一個月後，黑石城以北三百里外，一片荒蕪的戈壁邊緣。五百名“礪鋒”精銳如同幽靈般潛伏在沙丘之後，人馬隱沒，鴉雀無聲。陳大疤藉著月光，最後一遍檢查著地圖和暗影送來的鷹嘴崖佈防圖。四門卸下炮衣的“破陣一號”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遠處山崖上隱約可見的哨所燈火。
“都聽好了！”陳大疤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哨長們下令，“炮兵先行火力覆蓋，打掉他們的箭樓和馬廄！火銃手隨後分三隊交替前進，五十步內齊射，解決殘餘抵抗！動作要快，半炷香內解決戰鬥，收集有用情報，然後燒掉據點，立即撤退！明白沒有？”
“明白！”低沉的應答聲在夜色中迴盪。
子時三刻，隨著陳大疤一聲令下，四門火炮同時發出怒吼，火光劃破夜空，精準地砸在了鷹嘴崖哨所的核心建築上！巨大的爆炸聲和火光瞬間打破了草原的寧靜！
戰鬥毫無懸念。兀朮部守軍還在睡夢中或是被爆炸驚得暈頭轉向時，密集的燧發槍彈雨已經覆蓋了整個據點。抵抗是零散而徒勞的。不到一刻鐘，戰鬥結束。黑石城軍隊以極小的傷亡，全殲守軍，焚燬據點，並繳獲了部分地圖、信件和象徵性的戰利品。
當遠方傳來兀朮部援兵急促的馬蹄聲時，陳大疤早已帶著隊伍，攜帶著戰利品和幾名俘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後沖天的大火和一片狼藉。
訊息傳回黑石城，凌風並未顯得特別興奮。他仔細查閱了戰報和繳獲的物品，重點關注的是兀朮部援兵的反應速度、裝備情況以及繳獲檔案中透露出的內部資訊。
“反應比預想的慢，裝備依舊以弓箭彎刀為主，內部信件顯示幾個王子爭奪汗位的矛盾確實存在。”凌風對老拐分析道，“這次突襲，達到了預期效果。但這也意味著，兀朮部一旦緩過神來，報復必然會到來。我們要做好應對更大規模衝突的準備。”
北方的狼煙，已經被點燃。黑石城與北涼兀朮部之間，一場新的、更激烈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凌風，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思考著如何利用這場必然到來的衝突，進一步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
鷹嘴崖哨所被突襲焚燬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北涼草原。三百精銳騎兵被全殲，據點化為白地，這對正陷入內部權力鬥爭的兀朮部來說，不啻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部落內部短暫的爭吵後，迅速達成一致：必須給予黑石城嚴厲的報復，否則部落威信掃地，周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小部落也會離心離德。
新任酋汗，以勇猛和暴躁著稱的三王子兀朮鐵蹄，力排眾議，決定親自率領五千精銳騎兵，其中包括一千重甲鐵騎，南下征討黑石城。他不僅要奪回面子，更要藉此戰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鞏固汗位。
黑石城的斥候和往來於草原的商隊，很快察覺到了兀朮部大規模集結的跡象。訊息如同雪片般飛回黑石城。
城主府內，氣氛凝重但並不慌亂。凌風召集了所有核心將領和幕僚。
“兀朮鐵蹄親率五千騎南下，來勢洶洶。”凌風指著沙盤上標註出的敵軍可能行進路線，“其主力必然是沿著傳統的南下通道，直撲我北部邊境。但也不排除分兵迂迴，襲擊我側翼的可能。”
陳大疤獨眼放光，抱拳道：“城主，兵來將擋！咱們的新軍和火炮正愁沒地方開葷！讓俺帶人迎上去，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老拐卻面露憂色：“城主，五千騎兵，尤其是那一千鐵騎，衝擊力極強。我軍雖火器犀利，但野外浪戰，步兵陣列若被騎兵衝破，後果不堪設想。是否……依託邊境要塞，據險防守更為穩妥？”
孫墨匠也補充道：“城主，‘破陣一號’輕型炮在野戰中威力足夠，但射速和移動仍顯不足，面對高速機動的騎兵叢集，恐難以形成持續火力壓制。”
凌風聽著眾人的意見，沉吟不語。他深知雙方的優勢和劣勢。兀朮騎兵野戰無敵，但攻堅能力弱，且後勤線長；黑石城火器佔優，工事堅固，但機動力差，野外決戰風險極大。
“據城防守，固然穩妥，但會將邊境地區的村鎮百姓完全暴露在兀朮騎兵的鐵蹄之下，損失太大。而且，一味防守，無法削弱敵軍主力，兀朮部會像狼一樣，不斷騷擾，永無寧日。”凌風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此戰，我們要換一種打法。”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邊境線上一處地勢相對開闊，但兩側有丘陵起伏的地帶——“落馬坡”。
“這裡，將是我們的主戰場。”凌風語氣堅定，“疤叔，你率兩千‘礪鋒’精銳，配屬全部二十門‘破陣一號’及半數弩炮，前出至落馬坡，依仗地形，構築縱深防禦陣地。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死守，而是誘敵深入，利用火力大量殺傷敵軍有生力量，尤其是其重甲鐵騎！”
“誘敵？”陳大疤有些不解。
“對！”凌風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兀朮鐵蹄性情暴躁，初戰受挫，必不甘心，會不斷投入兵力強攻。你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再加把勁就能衝破你的防線，將他的主力牢牢釘在落馬坡！”
凌風接著指向沙盤上另一處：“同時，老拐叔，你組織城內守軍和青壯，加緊加固城防，囤積物資，做出全力固守的姿態，迷惑敵軍。暗影，你派精銳小隊，攜帶火油、炸藥，潛入敵後，專門襲擊其糧草車隊、散兵遊勇，斷其補給，擾其軍心！”
最後，凌風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負責騎兵訓練的校尉韓衝身上：“韓校尉，你麾下三千輕騎，作為我軍的機動力量。你的任務最重：潛伏於落馬坡側翼丘陵之後，待敵軍久攻不下、士氣疲憊、陣型散亂之時，聽我號令，突然殺出，直衝敵軍中軍帥旗所在！不求全殲，但要打亂其指揮，製造混亂，配合正面陣地反擊！”
一套依託地利、揚長避短、正面阻擊與敵後騷擾、側翼突襲相結合的作戰方案，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這已不再是簡單的防守，而是一場主動設計的、旨在重創乃至殲滅敵軍主力的戰役。
眾將聞言，精神大振，紛紛領命而去，開始緊張的戰前準備。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陳大疤領命後，立刻帶著兩千“礪鋒”軍趕赴落馬坡。剛到地方，他就帶著哨長們勘察地形：落馬坡正面是一片開闊的緩坡，適合騎兵衝鋒；兩側是連綿的低矮丘陵，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正好能隱藏韓衝的三千輕騎；坡後有一條小溪，既能提供水源，又能作為第二道防線。
“兄弟們，動手！”陳大疤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開始構築工事。他們用鐵鍬挖出戰壕，把帶來的木板和石塊壘成胸牆，二十門“破陣一號”火炮沿著戰壕依次排開，炮口對準正面開闊地。為了“誘敵”，陳大疤還特意讓士兵們把工事修得“半拉子”——表面看起來能防守，但故意在幾處留了“薄弱點”，讓兀朮軍覺得有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