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工坊,司徒弘的暗中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那個神秘的“內鬼”隱藏得極深,沒有再露出任何馬腳。工坊在司徒弘的強力整頓下,仿製舊式燧發槍的生產逐漸走上正軌,雖然效能平平,但至少能穩定產出,暫時滿足了上面的部分需求。
然而,司徒弘並未放鬆警惕。他利用職務之便,開始秘密查閱工坊歷年來的物料採購記錄,尤其是各種金屬、礦石的來源。他有一種直覺,問題可能不僅僅出在工坊內部,那個“隆昌號”以及其背後的供應鏈,或許藏著更深的秘密。
這天,他在一堆積滿灰塵的舊檔案中,發現了一份十年前的採購卷宗。裡面記錄了一種用於製作精密模具的特殊合金,供應商赫然也是“隆昌號”!而當時經手此事的,是一位早已病故的老管事。司徒弘仔細對比了十年前那批合金和近期問題鋼材的入庫檢驗記錄,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相似點:兩次的檢驗報告都異常“完美”,幾乎沒有任何瑕疵記錄,與後續實際使用中暴露出的問題形成了鮮明對比。
“難道……這個‘隆昌號’,這個隱藏在背後的黑手,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佈局了?”司徒弘被自己的推斷驚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手的耐心和可怕程度,遠超他的想象。他感覺,自己似乎掀開了陰謀的一角,但下面隱藏的,可能是更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石城,靈泉谷的實驗取得了意外進展。老醫師華安謹慎地將稀釋的靈泉水用於幾名傷勢恢復緩慢的傷員和幾位患有慢性咳喘的老兵身上。幾天後,他激動地向凌風彙報:傷員的傷口癒合速度明顯加快,且疤痕很淺;老兵的咳喘症狀也有所減輕,精神頭好了很多。雖然效果並非立竿見影的神蹟,但這種溫和而持續的改善,已經讓華安驚歎不已。
“城主,此水……真乃神物!雖效力溫和,但於傷病調養、固本培元,大有裨益!若能善用,實乃我軍將士之福!”華安捻著鬍鬚,激動地說。
凌風心中振奮,但表面依舊平靜:“華老辛苦了。此事關係重大,切記保密。繼續小範圍試用,積累更多病例資料。特別是對傷後恢復、體力補充等方面的效果,要重點觀察記錄。”
靈泉水的醫療價值得到初步驗證,意味著黑石城在未來可能發生的衝突中,將擁有更強的持續作戰能力和傷員救治能力。這無疑又是一張重要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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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風為各方進展暗自籌劃時,暗影統領帶來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靖難軍高層似乎對司徒弘在工坊的“穩健”表現感到不滿,認為其進展太慢,且缺乏“突破性”成果。有風聲傳出,趙督軍正在積極活動,試圖推薦一位據說“精通奇技淫巧”、來自南方的神秘匠人接管工坊,而這位匠人,據稱與海外番商有密切聯絡。
凌風聽到這個訊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趙督軍這是賊心不死,還想引狼入室?還是說,這背後又有那隻隱藏黑手的推動?
“盯緊這個所謂的‘南方匠人’。”凌風對暗影統領下令,“查清他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是趙督軍找來奪權的棋子,還是……我們那位老朋友派來的新誘餌。”
局勢似乎變得更加錯綜複雜,新的契機與潛在的陷阱交織出現。凌風知道,他必須更加小心地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
來自南洋的風帶著潮溼的悶熱,卻也帶來了新的變數。沙魯克的商隊終於抵達了黑石城外的專用碼頭,同行的,還有那個身材高大、紅髮捲曲、身上帶著濃重酒氣和落魄氣息的葡萄牙人費爾南多。
按照凌風的指示,費爾南多被“客氣”地請到了城外一處僻靜但守衛森嚴的院落。院子乾淨整潔,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工作間,裡面擺放著幾件黑石城淘汰下來的舊式火銃和一門小型訓練用弩炮——這都是孫墨匠精心挑選的,既能滿足“教學”需求,又不會洩露核心技術。
負責“保護”和“學習”的,是格物局一位年近四旬、沉默寡言但經驗豐富的匠師,姓木,曾跟隨孫墨匠處理過繳獲的倭寇火繩槍,對外邦器物有一定了解,還跟海商學過幾句簡單的葡萄牙語。另外還有兩名背景清白、手腳麻利的年輕學徒。
費爾南多對居住條件似乎還算滿意,但當他發現沒有酒供應時,立刻暴躁起來,用夾雜著葡萄牙語和生硬官話的腔調嚷嚷著這是虐待。負責看守的“礪鋒”戰士面無表情,只是重申了城主的規矩:工作,有報酬;想喝酒,離開黑石城。
僵持了兩天,在沙魯克的勸說和現實壓力下,費爾南多終於妥協,罵罵咧咧地開始了他的“教學生涯”。起初,他十分敷衍,只是大概講解火炮的結構名稱和裝填發射的基本步驟。木匠師也不催促,默默記錄,並讓學徒反覆練習最基本的操作。
直到有一天,木匠師“無意中”提到黑石城在鑄造大型金屬構件時遇到的一些技術難題(當然是經過刪減和模糊處理的),費爾南多為了顯示自己的“價值”,炫耀性地提起葡萄牙人在鑄造艦炮時採用的某種特殊的泥範製作和澆鑄後緩慢冷卻的工藝,雖然他說得含糊不清,但其中幾個關鍵細節,讓木匠師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訊息傳到孫墨匠那裡,他仔細研究了木匠師記錄下的隻言片語,雖然無法完全還原工藝,但其中體現出的思路,對改進黑石城自己的鑄造技術,無疑具有啟發意義。凌風得知後,指示:繼續穩住費爾南多,像擠牙膏一樣,慢慢從他身上榨取知識,但核心機密絕不能透露分毫。
湖州方面的局勢進一步緊張。趙督軍推薦的那位“南方匠人”終於抵達,名叫蒲同壽,約莫五十歲年紀,乾瘦精悍,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言談舉止透著股圓滑和神秘。他一來,就對司徒弘主導的仿製工作指手畫腳,聲稱自己有更“先進”的圖紙和工藝,能讓火銃射程和威力提升數成。
司徒弘冷眼旁觀,不動聲色。他暗中調查蒲同壽的背景,發現此人口音確實帶有閩南風味,自稱曾隨船遠航南洋,接觸過西洋技藝,但具體經歷語焉不詳,且與趙督軍的一名妾室孃家有遠親關係。這看起來更像是一場趙督軍奪權的鬧劇,但司徒弘心中的那根弦依然緊繃,他總覺得這個蒲同壽出現得太巧,其帶來的“新技術”也值得警惕。
果然,蒲同壽在獲得部分管理權後,立刻開始推行他的“新方案”,要求工匠們改變原有的熱處理流程,使用一種他帶來的“特殊藥劑”進行淬火。司徒弘暗中取樣了一點那種藥劑,發現是一種成分複雜的混合油劑,氣味刺鼻,與他之前發現的酸蝕痕跡的氣味截然不同。
“不是同一個人……還是說,換了種方式?”司徒弘更加困惑了。他決定按兵不動,讓蒲同壽去折騰,自己則繼續暗中調查“隆昌號”和供應鏈的問題。他預感,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