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最後將目光投向暗影統領:“對靖難軍內部的滲透不能放鬆,尤其是高層動向。我要知道,他們對西洋戰艦的出現有何反應,是否有嘗試接觸的跡象。另外,那個司徒弘,重點留意,看他接下來有何動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傳達下去,黑石城這部龐大的機器,開始針對新的威脅,進行微調與應對。凌風深知,與這些來自遠洋的勢力打交道,比拼的不僅是刀槍火炮,更是資訊、耐心和戰略眼光。
湖州工坊內,氣氛比以往更加壓抑。司徒弘坐在他那間簡陋的書房裡,桌上攤開的不是圖紙賬冊,而是幾本邊緣磨損嚴重的古籍和一堆他親手繪製的、關於各種金屬腐蝕痕跡的對比圖。
那截意外發現的特殊鑷子尖,如同一點火星,點燃了他腦海中的迷霧。他幾乎可以肯定,工坊內部有鬼,而且這個鬼,手法極其高明,對工匠流程瞭如指掌。會是趙督軍派來陷害墨淵和自己的人嗎?似乎說得通,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趙督軍手下若有這等精於技藝又善於偽裝的能人,何必用如此迂迴的方式?
又或者是……那個一直若隱若現、向靖難軍提供問題技術和材料的幕後黑手?這個念頭讓司徒弘脊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圖謀就太可怕了,不僅僅是破壞,更是精準的操控。
他不敢輕舉妄動,將鑷子尖秘密藏好,對外依舊維持著忙於整頓工坊、恢復生產的表象。暗地裡,他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工坊裡的每一個人,從資深匠師到普通雜役,留意他們的言行舉止、人際往來,試圖找出蛛絲馬跡。同時,他藉口需要參考前人經驗,向軍中申請調閱更多涉及軍工製造的古籍檔案,希望能從中找到類似技術陷阱的記載或線索。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司徒弘感覺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對手卻可能就在身邊,冷冷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黑石城後山靈泉谷,第二批“玉晶米”的秧苗已經綠油油地長滿了水田,長勢明顯比第一茬更加茁壯,葉片肥厚,莖稈粗壯,在靈泉水的滋養下,散發著蓬勃的生機。田老漢和幾個核心老農每日精心照料,臉上洋溢著喜悅。
凌風定期前來檢視,對進展十分滿意。他指示田老漢,在保證“玉晶米”育種的同時,可以嘗試用稀釋後的靈泉水澆灌少量普通稻種和蔬菜,觀察其生長變化,並詳細記錄資料。他需要考慮未來更大範圍推廣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微弱的提升,對於黑石城的糧食安全也意義重大。
同時,凌風開始嘗試將靈泉空間的另一種應用提上日程——醫療。他秘密召見了黑石城醫術最高明、且絕對忠誠的老醫師華安,將一小瓶稀釋了數倍的靈泉水交給他。
“華老,此水乃海外異人相傳,據說有微弱強身健體、促進傷口癒合之效,但未曾驗證。你拿去,謹慎用於一些輕傷或慢性病患,仔細觀察效果,詳細記錄。切記,不可張揚,用量務必從極微開始。”凌風說得含糊,但眼神中的鄭重讓華安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華安將信將疑地接過水晶瓶,承諾會謹慎使用。如果靈泉水在醫療上也能顯現效果,那對黑石城的意義,將不亞於一種強大的新式武器。
數日後,暗影再次帶來訊息。西洋戰艦在荒島停留三日後,終於再次啟航,繼續向東南方向駛去,目標似乎直指呂宋島方向。而在此期間,並未發現其他船隻與之接觸。
同時,透過秘密商隊放出的“求購”訊息,似乎引起了一些漣漪。一個經常往來於黑石城與南洋之間的阿拉伯商人沙魯克,在交易時“無意中”向老拐提起,說他認識一個落魄的葡萄牙炮手,因為酗酒被商船開除,流落在南洋某個港口,據說懂得一些西洋火炮的操作和保養知識,問黑石城有沒有興趣“收留”。
凌風得知後,指示老拐:可以接觸,但必須嚴格審查背景,確保不是陷阱。並且,初期只讓其傳授最基礎的操作知識,嚴禁接觸黑石城核心技術和軍工設施。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次機會。凌風需要開啟一扇瞭解西洋技術的視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縫隙。
海上的風浪暫時平息,但黑石城內外,各種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動、碰撞。凌風站在風暴眼,努力維繫著平衡,並試圖從這複雜的局勢中,找到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道路。
南洋的季風帶著溼熱的鹹味,吹拂著繁忙的巨港。碼頭上船隻雲集,各式各樣的帆檣如林,其中就包括那三艘引人注目的西洋戰艦。它們如同高傲的巨獸,停泊在深水區,與周圍略顯雜亂的本地船隻和商船格格不入。
“影鰩”號如同一個耐心的幽靈,在遠離港口的礁石群中潛伏了數日。船長海東青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戰艦的動靜。他發現,這幾日不斷有小艇從戰艦上下來,船員們上岸採購補給,偶爾也有幾名穿著體面、像是軍官或文職人員模樣的人,在本地嚮導的陪同下進入港口城鎮,似乎在與某些人接觸。
“船長,看那邊!”副手突然低聲提醒。海東青調整望遠鏡方向,只見一艘懸掛著靖難軍旗幟的中型帆船,正小心翼翼地繞過港口外圍的淺灘,似乎想尋找一個僻靜處下錨。但很快,一艘西洋戰艦派出的巡邏小艇便靠了上去,雙方交涉片刻後,靖難軍的船似乎被勒令離開,悻悻然轉向駛離。
“靖難軍的人果然找上門了,不過看樣子吃了個閉門羹。”海東青心中冷笑,仔細記下了這一幕。他將這些觀察到的細節,連同港口地圖、西洋戰艦的日常活動規律等,透過信鴿源源不斷地傳回黑石城。
黑石城密室,凌風看著“影鰩”號傳回的最新情報,手指在沙盤上靖難軍船隻出現的位置點了點。
“靖難軍果然坐不住了。他們比我們更急於獲得外援。”凌風對身旁的暗影統領說道,“西洋人拒絕接觸,可能是不清楚靖難軍的底細,也可能是待價而沽。這對我們來說,算是個好訊息,至少他們沒有被立刻拉攏。”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讓我們在南洋的人,想辦法散播一些關於靖難軍的‘負面’訊息,不要太刻意,就說是從過往商旅那裡聽來的,比如內部傾軋嚴重、軍紀渙散、佔領區民生凋敝等等。要讓西洋人覺得,與靖難軍合作風險高、收益不確定。”
“是,城主。”
這時,老拐帶來了關於那個落魄葡萄牙炮手的最新訊息。“城主,沙魯克又來了。他說那個葡萄牙人,名叫費爾南多,願意來黑石城,但要求不低,除了薪酬,還要保證他的安全和個人自由。”
“背景查得怎麼樣?”凌風問。
“沙魯克說的基本屬實。這個費爾南多確實在幾艘葡萄牙武裝商船上幹過炮手,因為酗酒誤事被開除,在南洋混跡了幾年,窮困潦倒。暫時沒發現他與官方或其他勢力有牽連。”老拐回道。
凌風思考良久。一個酗酒的落魄炮手,價值有限,但確實可能接觸到一些基礎的火炮操作和保養知識,這正是黑石城目前缺乏的。風險在於,如何控制他,防止他洩密或帶來其他麻煩。
“可以答應他的條件。”凌風最終決定,“但要有嚴格限制。讓他隨沙魯克的商隊來,抵達後,先安置在城外單獨劃出的院落,派人‘保護’。由孫墨匠選派幾名絕對可靠、懂些番語的工匠,以學徒的名義向他學習,但只學操作,不涉及原理和我們的技術。同時,讓暗影派人嚴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另外,斷掉他的酒供應,告訴他,想賺錢,就得保持清醒。”
這是一次謹慎的嘗試,凌風希望能從中榨取一些有價值的資訊,哪怕只是讓格物局的工匠們對西洋火炮有個直觀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