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點點頭,環視三人:“諸位,西洋戰艦的出現,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但也可能是一個契機。我們的策略必須立即調整。”他指向海圖,“第一,對靖難軍的策略,由‘全力壓制’轉為‘可控壓制’。暫時停止對其沿海據點的大規模襲擾,避免將其逼到絕境,狗急跳牆,轉而與西洋勢力勾結。我們要讓西洋人看到,黑石城才是這片海域最穩定、最有實力的秩序維護者。”
他接著說道:“第二,水師方面,疤叔,立即加強所有關鍵航道、港口、及黑石城本土的警戒巡邏,提高戒備等級。但切記,沒有我的命令,嚴禁任何主動挑釁西洋船隻的行為。同時,加快‘破浪三號’的建造和海試進度,我們需要更強的海上力量作為後盾。”
“第三,孫師傅,格物局要立刻抽調精幹力量,成立一個‘西洋技藝研究小組’,集中搜集、分析一切關於西洋火器、船舶、航海、乃至其社會組織的資料,哪怕只是隻言片語、模糊圖樣,也要盡力研究。我們要儘快縮短與他們在技術認知上的差距。”
“第四,暗影,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渠道,不惜代價,加大對南洋、西洋的情報收集力度。重點查明此次出現的三艘戰艦屬於哪方勢力?其指揮官是誰?真實目的是甚麼?西洋各方勢力之間存在甚麼矛盾?我們要在迷霧中,儘快找到線索。”
最後,凌風目光深邃地看著跳動的燈火:“或許,我們可以透過一些非常隱秘的渠道,讓這些西洋人‘意外’地瞭解到,黑石城不僅擁有堅固的城防和強大的水師,更擁有一些……他們可能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獨特物產和技術優勢。比如,我們遠超尋常的琉璃製品、特效傷藥、或者……某些特殊的金屬冶煉技巧。要讓他們產生好奇,進而產生與我們進行‘有限度’、‘可控’接觸的慾望,而不是僅僅將我們視為一個可以征服或忽略的土著勢力。”
一場突如其來的外患,讓黑石城的戰略重心發生了微妙而關鍵的轉移。凌風意識到,未來的博弈,將不再是簡單的內鬥,而是可能捲入更廣闊的世界格局之中。他必須更加謹慎,也更加大膽。
接下來的幾天,黑石城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在凌風的指令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水師巡邏的強度和範圍明顯加大,但都巧妙地避開了西洋戰艦可能活動的遠海區域,主要展示對近海航道和港口的有力控制。陳大疤雖然憋著一股勁,但也嚴格執行命令,將精力投入到訓練和新艦磨合中。
格物局的“西洋研究小組”迅速成立,孫墨匠親自牽頭,將有限的資料分門別類,組織工匠和學者日夜研究那些描繪著奇異帆船和火炮的模糊圖紙,試圖理解其背後的原理。
暗影的力量被充分調動起來,不僅加大了對靖難軍內部的滲透,更透過一些與南洋有聯絡的秘密商隊,開始嘗試接觸那些偶爾前來貿易的葡萄牙或阿拉伯商人,迂迴地打探西洋訊息。
而凌風自己,則更頻繁地進入靈泉空間。空間裡的“玉晶米”已經豐收入庫,他指令田老漢開始新一輪的育種和雜交試驗,目標是培育出適應力更強、能有限推廣的“次級靈米”。同時,他也開始嘗試用靈泉水澆灌一些珍稀藥材的種子,觀察其生長情況。他隱隱覺得,這些蘊含靈氣的產物,未來可能成為與外界勢力打交道時的重要籌碼。
湖州方面,暗影傳來訊息,司徒弘在工坊內的調查似乎取得了某種突破,但具體內容尚不明確,他似乎變得更加沉默和謹慎。而靖難軍高層對使團失聯的訊息極為震怒,但似乎尚未與西洋戰艦的出現聯絡起來,內部仍在為工坊的失敗和資源短缺而爭吵不休。
海上的“影鰩”號則忠實地執行著監視任務,每日透過信鴿傳回西洋船隊的動向。那三艘戰艦在事發海域徘徊了一日後,開始緩緩向東南方向移動,航向直指南洋,但速度並不快,彷彿在沿途進行水文測量或繼續偵察。
一切似乎暫時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西洋戰艦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湖面的巨石,其漣漪必將逐漸擴散,影響到每一個角落。
海上的迷霧並未隨著西洋戰艦的暫時南下而完全散去,反而像一塊沉重的鉛雲,壓在黑石城決策層的心頭。凌風站在城主府最高的望樓之上,任憑略帶鹹腥的海風拂過面頰,目光似乎要穿透遙遠的海平面,看清那些紅毛番的真實意圖。
“城主,這是‘影鰩’號最新傳回的訊息。”暗影統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遞上一張薄薄的紙條,“那三艘西洋船在向東南航行約三百里後,於一座無名荒島附近停泊休整,似在等待甚麼。期間有小型交通艇在船隻間往來,活動頻繁。”
凌風接過紙條,快速瀏覽,眉頭微蹙:“停泊等待……是在補給?還是在與人接頭?”他轉身看向暗影統領,“我們設在南洋那幾個秘密補給點,有沒有發現異常?近期是否有不明身份的船隻或人員靠近?”
“回城主,目前尚未接到相關報告。但屬下已加派人手,並令各點提高警惕,一旦發現可疑跡象,立即上報。”
凌風點點頭,走下望樓,來到密室。孫墨匠、陳大疤和老拐已等候在此。密室中央的沙盤上,已根據最新情報,標註出了西洋戰艦的停泊位置。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凌風開門見山,“西洋人的出現,目的不明,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我們不能被動等待。疤叔。”
“屬下在!”陳大疤挺直腰板。
“水師巡邏範圍,向外延伸五十里,但嚴禁越過西洋船停泊區域。多派快艇,偽裝成漁船或商船,在外圍遊弋偵察,重點觀察是否有其他船隻與他們會合,或者他們是否派人登陸荒島。記住,依然是隱匿第一,絕不主動挑釁。”
“明白!俺這就去安排,保證讓那些紅毛番感覺不到咱們,卻又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陳大疤領命。
“孫師傅。”凌風看向孫墨匠。
“城主請吩咐。”
“格物局對西洋火炮和船舶的研究,要加快。特別是火炮,能否從射程、威力、射速等方面,推斷出其大致的技術層次?哪怕只是粗略估計,也對我們判斷其威脅程度至關重要。”
孫墨匠面露難色,但依舊堅定地回答:“屬下盡力而為!我們找到幾本前朝遺留的、涉及西洋火器的殘卷,雖語焉不詳,但結合‘影鰩’號觀察到的船體大小和炮窗數量,或可做一些推演。只是……缺乏實物參照,誤差難免很大。”
“無妨,有推演總比盲目猜測好。”凌風鼓勵道,隨即看向老拐,“老拐叔,與南洋的貿易不能停,但要加強管控。所有出海的商船,必須配備我們指定的護衛和通訊信鴿。透過那些與我們關係良好的海商,尤其是與葡萄牙人或阿拉伯人有來往的,放出風聲,就說黑石城對海外新奇物產和技術很感興趣,願以高價收購相關書籍、圖樣或……懂得技術的工匠。注意,要做得自然,像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老朽明白,這就去安排,定會做得滴水不漏。”老拐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