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靖難軍內部果然因此事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趙督軍和錢將軍的關係降至冰點。而湖州工坊的魯石頭,對此卻一無所知,他正全身心投入到第十版改進型火銃的最終測試中。這一次,採用了“古籍”之法處理的新簧片,配合那批優質鋼材,試射了五次,竟然都沒有斷裂!
工坊內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工匠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魯石頭也長長舒了口氣,儘管心中那絲不安仍在,但成功的希望似乎觸手可及。他吩咐工匠們加緊製作更多零件,準備向趙督軍彙報階段性成果。
他不知道的是,那批鋼材的“壽命”即將到達臨界點,而那本“古籍”指引的路徑,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一個設計更為精巧、後果更為嚴重的陷阱。黑石城的網,正在緩緩收攏。
另一邊湖州工坊內,連日來壓抑的氣氛被第十版改進型火銃連續五次成功擊發的訊息驅散了不少。工匠們臉上久違地露出了笑容,互相拍打著肩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連平日裡最為沉默寡言的老師傅,也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關於熱處理火候把握的心得。魯石頭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但他內心深處那根警惕的弦卻始終沒有完全放下。他撫摸著那支尚有餘溫的槍管,指腹感受著金屬的細微紋理,成功的喜悅之下,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如影隨形。那本“陳書生”送來的古籍,那些“恰好”出現的優質鋼材,進展的順利……一切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蹊蹺。
“魯師傅,趙督軍派人來問進展了。”一個年輕工匠快步進來通報,語氣中帶著興奮,“聽說咱們這次成功了,督軍很是高興!”
魯石頭收斂心神,沉聲道:“回稟督軍,就說我等正在加緊製備更多零件,進行更全面的耐久測試,不日將有詳細稟報。”他刻意強調了“耐久測試”,這是他現在最擔心的一環。直覺告訴他,眼前的成功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然而,外界的壓力不容他從容測試。趙督軍得知訊息後,雖未再親臨催促,但派來的親信語氣明顯急切了許多,話裡話外暗示著首領耐心有限,急需見到“可列裝”的成果以穩定軍心、震懾對手。與此同時,工坊內工匠們高漲計程車氣也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推動力,大家都盼著能早日做出成績,擺脫眼前的困境。
在這種內外交迫的情況下,魯石頭不得不壓縮測試周期,帶領工匠們日夜趕工,批次生產改進後的零件,準備組裝更多樣品進行最終驗收。他沒有完全依賴那本古籍,而是結合自己多年的經驗,對某些工藝細節做了微調,希望能增加一些保險係數。
黑石城,格物局密室內。
“城主,湖州方面最新訊息。”暗影統領呈上密報,“魯石頭主導的第十版改進型已透過初步測試,靖難軍高層催促甚急,其工坊已開始批次製備零件。”
孫墨匠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蹙:“城主,他們竟真的摸到了一些門道……雖然離真正可靠還差得遠,但若被他們這樣不斷試錯改進下去……”
凌風接過密報,快速瀏覽,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批次製備”四個字上輕輕一點。
“無妨。”凌風語氣平靜,“他們用的,是我們特製的鋼材。算算時間,第一批大規模使用的零件,其內部晶格的脆化臨界點,應該就在接下來頻繁測試的環節會顯現。魯石頭經驗老到,或許能察覺到一絲異常,但靖難軍上下的急躁,不會給他從容排查的時間。”
他轉向暗影統領:“讓我們在湖州的人,適時地、‘不經意’地,在工匠們閒聊時,透露一個訊息——就說是從過往商旅那裡聽來的傳聞,黑石城格物局最新一批火銃,因追求射速,在某次高強度演練中,出現了小範圍的部件疲勞斷裂問題,正在緊急攻關更耐用的新材料。”
孫墨匠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城主這是……欲擒故縱?讓他們以為這是技術發展中的普遍難題,從而放鬆警惕,甚至可能……誘導他們走向更錯誤的方向?”
“不錯。”凌風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當他們以為遇到的問題與我們相同,甚至可能覺得自己的解決方案更優時,便是自信最膨脹、也最容易忽略根本性缺陷的時候。另外,老拐那邊,之前放出的關於特種礦料將減產漲價的訊息,發酵得如何了?”
老拐連忙回道:“回城主,訊息已透過幾個渠道散播出去,靖難軍那邊負責採買的官員似乎有些著急了,正在四處打探貨源,有幾批貨的價格已經被小幅抬升。”
“很好。”凌風點頭,“繼續維持這種‘供應緊張’的態勢。必要時,可以讓我們控制的商號,‘勉強’擠出一小批貨,以極高的價格賣給他們,但要確保這批貨……同樣帶有那種隱蔽的缺陷。”
這是一場針對心理和資源的多維度操控。凌風不僅要讓湖州工坊的技術努力付諸東流,還要讓靖難軍為此付出更大的經濟代價,並加深其內部資源爭奪的矛盾。
海面上,陳大疤站在“破浪二號”的船頭,海風帶著鹹腥氣撲面而來。瞭望手的聲音從桅杆上傳來:“統領!東北方向發現可疑帆影!速度很快,隊形分散,像是倭寇的狼群戰術!”
陳大疤舉起望遠鏡,只見薄霧瀰漫的海平面上,七八艘體型細長、帆裝獨特的快船,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呈扇形向“破浪二號”包抄過來。這些倭寇船顯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不再試圖正面衝擊,而是利用其靈活機動的優勢,試圖騷擾、分割,尋找跳幫近戰的機會。
“他孃的,陰魂不散!”陳大疤罵了一句,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獰笑,“傳令!各炮位換裝霰彈!火銃手甲板集結!老子今天教教這幫海耗子,甚麼叫絕對火力!”
“破浪二號”龐大的艦身開始轉向,側舷炮窗齊齊推開。當倭寇快艇憑藉速度突進到百步之內,船上揮舞著倭刀的武士發出怪叫時,陳大疤一聲令下:
“開火!”
轟!轟!轟!
側舷的重炮這次沒有發射實心彈,而是噴吐出密集的霰彈雨,如同鋼鐵風暴般掃向逼近的倭寇快艇。同時,甲板上的“礪鋒”戰士和水手們,以嫻熟的三段擊戰術,用燧發火銃組成綿密的火力網。
剎那間,衝在最前面的兩艘倭寇快艇被打得千瘡百孔,船上的武士非死即傷,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轉。後續的倭寇船見狀,急忙轉向,試圖利用煙霧和速度脫離。但“破浪二號”裝備的輕型甲板炮和改良後的弩炮也開始發言,進行延伸射擊。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海戰,以倭寇的再次潰逃告終。陳大疤下令打撈落水的倭寇俘虜,並檢查被遺棄的船隻。
“統領,這些倭寇船上找到了一些新玩意。”水手長報告道,“有幾具看起來像是大型火箭發射架的東西,還有不少火油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