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黑石城近期主要事情後。這一天凌風在一隊精銳親衛的護衛下,親自踏勘了數日前陳老五所述遭遇倭寇的那片海灣及其周邊數十里的海岸。同行的還有幾名被老拐重金聘來的老水手和一名曾在內府船坊做過工、因故流落北地的老船匠,姓鄭,人稱鄭老槌。
眾人站在一處高聳的海岬上,眼前是一片呈彎月形的天然深水港灣,三面環山,入口狹窄,易守難攻。灣內水面平靜,水深足夠停泊中型船隻。
“城主,您看這地方,”鄭老槌指著海灣,眼中難得放出光來,“這岬角能擋風,灣裡水穩,底下是硬泥底,拋錨穩當。入口那水道,雖說窄了點,但正好,稍加修整,架上幾座炮臺……哦不,是強弩臺,任他甚麼船,想硬闖都得掂量掂量!”他一時激動,差點說漏了嘴,忙改口強弩。
一名老水手也附和:“這灣子咱們本地人叫它‘月牙灣’,是個好地方!就是離淡水河遠了點,取水不便。”
凌風極目遠眺,心中盤算。此地地勢險要,隱蔽性佳,確是建立秘密基地的絕佳選址。淡水問題,可以開鑿引水渠或打深井解決。
“鄭師傅,若在此地修建一座可停泊、修造戰船的港塢,需要多少人手、物料,工期幾何?”凌風問道。
鄭老槌捻著幾根鬍鬚,沉吟道:“回城主,建港塢可是大工程。首先得平整灘塗,打下木樁或石基,修建棧橋和滑道。若要建能遮風避雨的船棚,還需大量木材、石料。人手嘛,初期至少需五百壯丁,工匠尤其關鍵,木匠、鐵匠、捻縫工一個不能少。物料……光是上好的巨木和鐵釘,就是一大筆開銷。這還只是基礎港塢,若要配套工坊、倉廩、營房,更是浩大。工期……少說也得一兩年才能初見規模。”
陳大疤在一旁聽得直嘬牙花子:“我的娘,這麼費事費錢?”
凌風卻目光堅定:“再難也要做。海疆不寧,我黑石城永無寧日。今日不建,他日倭寇大軍壓境,悔之晚矣。”他轉向老拐,“老拐叔,立即辦三件事:第一,以此月牙灣為中心,劃出十里為禁區,遷走灣內零星漁民,給予補償,派駐軍士看守,嚴禁外人靠近。第二,動用一切關係,重金招募流落各地的船匠、木匠、鐵匠,特別是懂戰船建造者,許以厚祿,接其家眷。第三,開始囤積巨木、麻繩、桐油、鐵料等造船物資。”
“鄭師傅,”凌風又對鄭老槌說,“港塢規劃和初期建設,由你總責。需要甚麼,直接報與老拐叔。疤叔會派一隊工兵聽你調遣,先行清理場地,開闢道路。”
鄭老槌見凌風決心如此之大,且放權信任,激動得老臉通紅,躬身道:“城主信重,老漢必竭盡所能!”
與此同時,凌風對火炮的構想也並未停留在空想。他深知,以目前的技術水平,直接鑄造可靠的火炮難度極大,但他決定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是令匠作營集中最好的鐵匠,嘗試用熟鐵箍造或整體澆鑄的方法,製作一些小型、壁厚、藥室結構簡單的“火銃”或“碗口銃”,作為技術驗證和士兵訓練之用;二是繼續全力攻關“震天雷”的可靠性和投擲方式,這東西技術要求相對低些,若能成功,對倭寇登船或登陸時的密集隊形將是巨大威脅。
一個宏大的、面向海洋的藍圖,開始在黑石城東南角的隱秘海灣中,悄然鋪開。這步棋,落子深遠。
月牙灣的初步勘測和規劃剛啟動不久,沿海的瞭望哨便接連傳來警訊:近海時常發現形跡可疑的快船,數量不多,但行動詭秘,遠遠窺伺海岸,似在偵察地形、水文,甚至嘗試靠近一些偏僻的灘塗。雖未發生直接衝突,但緊張氣氛日益加劇。
這一日,凌風正在聽取老拐關於船匠招募進展的彙報(已從南方沿海州府暗中招攬到十餘名有經驗的工匠,正陸續接來),柱子匆匆從沿海巡邏隊趕回。
“風哥兒,情況不太對勁。”柱子卸下佩刀,神色凝重,“這幾日,弟兄們發現倭寇的哨船活動越發頻繁,而且……他們似乎對月牙灣方向特別感興趣,有兩次試圖趁夜色靠近,被咱們的哨兵用火箭驚走了。”
凌風眼神一冷:“看來,倭寇的鼻子很靈,已經嗅到味道了。月牙灣的工程必須加快,但更要隱蔽。疤叔,加派暗哨,巡邏隊改為晝伏夜出,儘量避開倭船視線。所有物資運輸,一律夜間進行,走陸路偏僻小道。”
陳大疤應下,又憤憤道:“這幫海耗子,真他娘煩人!要不是沒船,老子早衝出去剁了他們!”
凌風擺手:“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我們海上力量是零,硬拼是送死。加強岸防,以逸待勞。另外,讓鄭老槌他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先趕製一批小巧靈活、速度快、能搭載三五人並配有強弩的‘哨船’,用於近海偵察和預警,總比靠兩條腿在岸上跑強。”
柱子點頭:“這個主意好!有幾條哨船,咱們的眼界就能伸到海上去!”
海防壓力驟增的同時,雲州方面也傳來了新的動向。胡掌櫃密報,安平王府對上次“附贈”的琉璃鏡和新型香露極為滿意,但此次前來,王府總管除了照例取貨,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詢問“海外供應商”能否弄到一些“防身利器”,比如……便於攜帶、威力強勁的手弩,或是傳聞中海外番邦所用的“噴火筒”、“霹靂彈”之類的奇門兵器,聲稱王府護衛所需,價格不是問題。
老拐將密信遞給凌風,憂心道:“風哥兒,王府這胃口是越來越大了!香露琉璃還好說,這軍械……可是犯大忌的!一旦出事,就是私藏禁械、圖謀不軌的死罪!”
凌風看著信,沉吟不語。王府索要軍械,目的絕不單純是護衛。可能是內部爭鬥加劇,也可能是想暗中裝備一支私兵。這要求風險極高,但拒絕,則可能失去王府的“友誼”和支援。
“回覆胡掌櫃,”凌風思忖良久後,緩緩開口,“就說海外商路近來因風浪和海禁,不甚通暢,奇門兵器搜尋極難,且風險巨大,需從長計議。不過……”他話鋒一轉,“可先提供一批‘精工’強弩,就說乃海外匠師所制,射程、精度遠超軍中標配,但數量有限,且需極其隱秘。另外,附上幾枚‘改良版’的震天雷,只說是海外傳來的‘爆竹’工藝改進,聲響巨大可驚馬嚇賊,但威力有限,且使用需格外小心,易傷自身。”
老拐不解:“風哥兒,這……還是涉險啊!”
凌風道:“一味拒絕,必生嫌隙。提供一些‘精良’但尚在常規範圍內的武器(強弩),再搭上些不成熟、有缺陷的‘奇械’(震天雷),既滿足了部分需求,展示了‘能力’,又留下了推脫的餘地(風險高、難弄到)。關鍵在於,所有交易必須絕對隱秘,不留任何憑證。要讓王府覺得,我們是在冒巨大風險為其辦事,從而更加依賴和保護我們這條線。”
老拐細想之下,不得不佩服凌風的膽大心細和權衡之術。這步棋,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也是將王府更深地綁上己方戰車的必要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