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黑石城內飄起了零星雪花，家家戶戶開始張貼桃符，準備祭灶，空氣中瀰漫著難得的年節氣息。然而，城主府內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老拐拿著一封剛從雲州加急送來的密信，快步走入書房。凌風正與陳大疤、柱子等人商議開春後的屯墾和防務計劃。
“風哥兒，京城有訊息了！”老拐將信遞給凌風，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咱們送去的那幾瓶‘凝脂香露’，安平王府果然獻給了宮裡的貴妃娘娘。聽說貴妃極為喜愛，在一次小宴上用了，引得後宮轟動，連聖上都聞訊問了一句。”
凌風展開密信，仔細閱讀。信是暗影安插在京城的一名低階官吏傳回的，內容更詳實：貴妃對香露的喜愛，確實引起了京城頂級權貴圈的關注，安平王府因此頗得臉面。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雙眼睛開始探尋此物的來源。已有好幾撥人明裡暗裡向王府總管打聽，甚至有人懷疑此物並非來自海外，而是北疆或西域某處的秘產。信末提醒，京城的水已被攪動，需謹防有心人順藤摸瓜。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凌風放下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香露之名已入天聽，這是機遇，更是險局。安平王府現在是想獨佔這條線，但紙包不住火，一旦來源暴露，覬覦者眾，我黑石城恐成眾矢之的。”
陳大疤皺眉：“那咋辦？這香露買賣還做不做了？眼看就是一座金山！”
柱子沉吟道：“做自然要做，但須更加隱秘。或許……可借雲州胡掌櫃之手，營造出香露乃由數道中間商輾轉而來的假象，令追查者無從下手。”
老拐點頭：“柱子說得在理。另外，給王府的供貨量必須嚴格控制，保持其稀缺性，吊住他們的胃口，也讓他們有動力幫我們遮掩。”
凌風讚許地看了兩人一眼：“不錯。立即傳信胡掌櫃，今後與王府交接，地點、方式要更加多變，人員要絕對可靠。每次供貨量減半，但品質要更精，價格可再提三成，就言海路艱難，得來不易。同時，可適當放出些風聲，暗示南洋幾個島國為爭奪香源已有摩擦，進一步混淆視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此外，我們不能只依賴香露這一條線。京城既已注意到北疆可能出產奇物，那我們便再給他們看點別的‘稀奇’。”
眾人皆露疑惑。
凌風走到牆邊北疆地圖前，指向黑石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地：“開春後，組織人手，由老兵帶領，進山勘探。重點是尋找兩種東西：一是色澤獨特、質地細膩的陶土，二是可用於燒製琉璃的優質矽砂。找到後，少量開採，秘密運回。”
周耐火忍不住問：“城主，您這是要……”
“京城貴人喜好奇巧之物，琉璃器、異色瓷，向來價值不菲。”凌風解釋道，“若我們能燒製出透明度更高、色彩更豔麗的琉璃，或是燒出別處沒有的釉色瓷器，便可作為另一項高階貨品，與香露互為掩護，分散外界注意力。即便有人懷疑香露來源，見到我們還能產出精美琉璃瓷器，也更容易相信我們只是掌握了某種特殊的海外貿易渠道，而非自身擁有秘法。”
眾人恍然大悟，此計可謂一石二鳥，既開闢新財源，又為香露打掩護。
議定香露與新品策略，凌風話題一轉，回到迫在眉睫的防務上：“年關將至，北涼人未必會讓我們過個安穩年。兀朮新敗，其新任統帥阿剌罕素以狡詐著稱，須嚴防其趁雪夜或年節鬆懈時偷襲。”
陳大疤拍胸脯道：“風哥兒放心！俺已加派了雙倍哨探，城頭值守兄弟們的酒肉也備足了，絕不讓狼崽子鑽空子！”
柱子補充：“騎兵營已做好隨時出擊準備，專打小股滲透之敵。”
凌風點頭：“常規戒備不可鬆懈。另外，我意趁冬日河面結冰，在城北主要通道及兩側隱蔽處，多設陷阱、鐵蒺藜。再令匠作坊趕製一批可移動的、帶尖刺的拒馬，關鍵時刻可快速佈防。”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黑石城這個年關，在祥和的表象下，緊鑼密鼓地鞏固著自身的防禦與未來發展的基石。
臘月二十八，夜，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黑石城頭，值守計程車兵們裹緊了皮襖，圍著炭盆，警惕地注視著城外被風雪籠罩的黑暗。年節的氣氛被這嚴寒壓了下去，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子時剛過，北門外約五里處的雪原上，突然出現了數十個鬼鬼祟祟的黑影。他們身著白袍，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行動迅捷無聲，正是北涼阿剌罕派出的精銳哨探，意圖趁大雪摸近城牆，偵查守備情況，甚至嘗試破壞。
然而，他們剛進入黑石城外圍防禦圈，噩夢便開始了。
“噗通！”一聲悶響，一名哨探腳下突然踏空，掉進了被積雪巧妙掩蓋的陷坑，坑底的尖刺瞬間穿透了他的皮靴和小腿，慘叫聲剛出口就被風雪吞沒。
“有陷阱！小心腳下！”帶隊百夫長低吼，話音未落，旁邊又一名哨探踩中了埋設的鐵蒺藜，痛呼倒地。
隊伍頓時一陣慌亂。他們試圖繞行，卻發現看似平坦的雪地之下，處處都可能藏著殺機。更要命的是，他們的行蹤似乎早已被察覺。
“咻咻咻！”幾聲輕微的弓弦響動從側翼的雪丘後傳來，幾名北涼哨探應聲而倒，是黑石城潛伏的暗哨出手了！
“撤！快撤！”百夫長見行動暴露，偷襲無望，果斷下令後撤。
訊息很快傳回黑石城。凌風被親衛從睡夢中叫醒，聞報後並無太多驚訝。“果然來了。命令暗哨不必追擊，放他們回去。加強警戒，謹防大隊人馬趁勢掩殺。”
果然，後半夜相安無事。阿剌罕派出的這支試探隊伍，丟下幾具屍體和傷員，狼狽地逃回了大營。這次失敗的夜探，讓阿剌罕對黑石城的外圍防禦有了新的認識，不敢再輕易派小股部隊送死。
然而，這次小小的接觸，卻讓凌風意識到，傳統的城牆配合外圍陷阱的防禦體系，仍有被動之處。他回想起前世記憶中一種名為“稜堡”的防禦工事，其突出的稜角可以消除射擊死角，使防守火力覆蓋範圍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