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一支由黑石城派出、前往西荒黑石峒交換礦石和皮貨的大型商隊,在歸途途經一片被稱為“風蝕谷”的險要地帶時,遭遇了伏擊。伏擊者並非以往小股的馬匪,而是近三百名裝備精良、戰術嫻熟的兀朮部精銳騎兵!他們顯然早有預謀,利用地形優勢,將商隊堵在了谷中,攻勢兇猛!
商隊護衛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傷亡慘重,情況岌岌可危。帶隊掌櫃拼死放出信鴿求援。
訊息傳回黑石城,城主府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風蝕谷!離咱們這有六十多里地!全是騎兵也得跑一個多時辰!等咱們援兵趕到,商隊早被吃乾淨了!”陳大疤急得直跺腳。
柱子面色凝重:“敵軍有備而來,人數眾多,即便援軍趕到,在谷中與之硬拼,地形不利,勝負難料,恐損失更大。”
老拐痛心道:“這批貨裡有急需的鐵礦石和一批剛收上來的珍貴貂皮,損失不起啊!而且若此次被劫,往後商隊更不敢出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凌風。凌風站在沙盤前,目光緊緊鎖定在風蝕谷的位置上,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常規援救,確實來不及,且風險巨大。”他抬起頭,看向暗影指揮官,“看來,是時候讓‘礪鋒’軍,真正見見血,試試其遠端奔襲和野戰能力了。”
暗影指揮官眼中冷光一閃:“屬下即刻點兵!”
“不,”凌風擺手,“此次行動,我親自帶隊。”
眾人皆驚。城主親自帶隊深入險地?
凌風解釋道:“礪鋒軍雖經訓練,但首次實戰,尤其遠端馳援、山谷作戰,需臨機決斷。我親往,方能心網全開,如臂使指。城內事務,暫由疤叔、柱子、老拐共同負責,嚴守城池,謹防調虎離山。”
命令一下,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半個時辰後,北側一處隱秘出口悄然開啟,凌風一襲黑衣,外罩輕甲,親率三百名全身黑甲、揹負強弩勁弓、腰佩利刃的“礪鋒”軍精銳,一人雙馬,悄無聲息地滑出城門,如同利箭般射向北方雪原。沒有旌旗,沒有號令,只有馬蹄踏雪的低沉聲響和凜冽寒風呼嘯。
凌風端坐馬上,心神卻已透過無形心網,與三百礪鋒戰士、以及早已提前放出的暗影哨探緊密相連。整個隊伍的行進路線、速度、乃至每一名戰士的狀態、周圍數十里內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地對映在他腦海中。他不斷微調著方向,選擇最隱蔽、最快捷的路徑,避開可能的眼線,直撲風蝕谷。
一個多時辰的疾馳,對於常人而言已是極限,但對於經過能量淬鍊、不知疲倦的礪鋒軍而言,只是尋常。臨近風蝕谷,凌風透過前方哨探的“視野”,已清晰“看到”谷中的戰況:商隊被壓縮在一處山坳,憑藉車陣殊死抵抗,兀朮騎兵正發起一波波衝擊,箭矢如雨,眼看車陣就要被突破。
“敵軍注意力全在谷內,後方鬆懈。分三隊!”凌風心念一動,指令瞬間傳達到每一名礪鋒戰士腦中。“一隊隨我,直插敵軍後陣弓手!二隊左翼,衝擊其側腰!三隊右翼,搶佔高地,弩箭覆蓋!”
沒有吶喊,沒有號角。三百黑甲騎士如同幽靈般,藉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運動到兀朮軍身後最佳的攻擊位置。
“殺!”
隨著凌風心中一聲令下,三百張強弩同時激發,淬毒的弩箭如同死亡風暴,瞬間將兀朮軍後陣的弓手隊伍射得人仰馬翻!幾乎同時,左右兩翼的黑甲騎兵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狠狠鑿入敵軍混亂的側翼!攻勢之迅猛、配合之默契、殺戮之高效,遠超尋常軍隊!
兀朮騎兵根本沒想到身後會突然殺出如此一支恐怖的精兵,頓時大亂。凌風親率的中軍如同尖刀中的刀鋒,直撲敵軍指揮所在!那名帶隊的小王試圖組織抵抗,卻被凌風遠遠一箭射中肩胛,又被如潮水般湧上的黑甲戰士淹沒。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礪鋒軍戰士面無表情,動作精準狠辣,彼此配合天衣無縫,對傷亡毫無畏懼,彷彿真正的殺戮機器。不到半個時辰,三百兀朮精銳騎兵被斬殺殆盡,僅有少數機靈者趁亂逃入山林。
商隊絕處逢生,眾人看著眼前這支突然出現、解圍後便沉默集結、煞氣沖天的黑甲軍隊,以及那位端坐馬上、神色冷峻的年輕城主,既感激又敬畏。
凌風下令迅速救治傷員,打掃戰場,將繳獲的戰馬和可用軍械帶走,商隊即刻整隊返回。整個過程高效、沉默,不留任何多餘痕跡。
當黑石城的援軍大隊按照常規速度趕到時,只看到滿地的兀朮人屍體和正在撤離的商隊。而凌風早已帶著礪鋒軍,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風雪之中,返回了礪鋒谷。
此戰,規模不大,卻意義非凡。礪鋒軍的初次野戰亮相,展現了其恐怖的遠端奔襲能力和高效殺戮效能,也向兀朮部傳遞了一個明確訊號:黑石城的利刃,不僅能守城,更能隨時伸出,給予致命一擊!兀朮部短時間內,恐怕再不敢輕易大規模襲擊商隊。而凌風親自帶隊,則進一步加深了他與這支神秘軍隊的精神聯絡,指揮起來愈發得心應手。
風蝕谷反伏擊的勝利,如同一劑強心針,穩定了黑石城的人心,也暫時遏制了兀朮部對商道的騷擾。年關在即,城內開始瀰漫起一絲難得的節日氣氛,儘管邊境的壓力依然存在。
香露坊內,卻是另一番忙碌景象。胡商渠道的建立和周耐火“初酒精”的成功提純,給香露製作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凌慧帶著手下婦人,不再完全依賴季節性花卉,而是開始大量運用收購來的香料。
用高度酒精浸泡萃取沉香、檀香得到的香精,色澤深琥珀,香氣醇厚綿長,一滴足以香透整間屋宇,且留香時間極久,被凌風命名為“凝脂香露”。另一種,嘗試將少量昂貴的龍涎香與乾花共蒸,得到了一種氣味獨特、帶有異域風情的“龍涎清露”。甚至,還試著用酒精萃取薄荷、冰片等,製出了提神醒腦的“清涼露”。
香露的種類和品質都得到了極大提升,裝在那晶瑩剔透、偶帶冰紋的琉璃瓶中,更顯珍貴。
這一日,老拐興沖沖地拿著一封密信來找凌風。“風哥兒,雲州胡掌櫃密報!咱們年前送去的那幾瓶‘凝脂香露’和‘龍涎清露’,在雲州上層圈子裡引起了更大的轟動!連……連京城安平王府派駐在雲州別苑的那位總管大人,都親自找上門了!”
凌風接過密信細看。信中說,安平王府總管對“凝脂香露”極為讚賞,詳細詢問了來歷,胡掌櫃依舊按預定口徑,推說乃南洋海商秘製,數量稀少。那總管並未深究,卻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京城宮中,一位極得聖眷的貴妃娘娘,素愛奇香,即將於上元節後舉辦壽宴。安平王府有意尋訪稀世珍品作為壽禮。言語間,頗有若能穩定供應此等品質香露,價格絕不在話下之意,甚至暗示可藉此與王府搭上關係。
“安平王府……宮中貴妃……”凌風放下密信,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遇,若能借此將香露送入宮廷,其品牌價值和潛在利益將無法估量。但風險也同樣巨大:關注度越高,暴露的風險就越大;與王府、宮廷打交道,更是步步驚心。
“胡掌櫃如何回覆?”凌風問。
“胡掌櫃機靈,只說海商行蹤不定,下次來時定將王府需求轉達,但不敢保證能否如願。暫時搪塞過去了。”老拐答道。
“做得對。”凌風點頭,“此事急不得。越是誘人,越要沉住氣。”
他沉吟良久,吩咐道:“第一,令胡掌櫃繼續保持低調,對王府方面,可適當流露‘盡力爭取’之意,但絕不承諾具體數量和時間。第二,香露坊加快‘凝脂香露’的小批次精製,品質務必達到極致,作為戰略儲備。第三,讓暗影加緊收集京城安平王府、宮中那位貴妃,以及相關權貴的資訊,越詳細越好。我們要做,就必須有足夠的把握。”
安排完香露之事,凌風又想起另一件要事。年關將至,按照慣例,邊鎮需向朝廷和上官(北疆行營、雲州郡守)呈送賀表及“年敬”。以往黑石城勢弱,年敬微薄,不過走個過場。如今形勢不同,這份年敬,也成了可做文章之處。
“老拐叔,今年給行營趙總管和雲州韓郡守的年敬,要加厚五成。”凌風道,“特別是韓郡守那邊,挑選幾張最好的白狐皮,外加……兩瓶上等的‘秋桂清露’,用普通錦盒裝了,混在尋常土產中一併送去。不必特意說明,只當是尋常香料貢品。”
老拐心領神會:“風哥兒這是……欲擒故縱?既示好,又不顯山露水,看看他們的反應?”
“不錯。”凌風淡淡道,“韓文遠心思縝密,雲州貴圈已聞香露之名,他若見到此物,自會聯想。看他如何處置,便可知其當下對我黑石城,究竟是忌憚多,還是拉攏多。”
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黑石城內張燈結綵,準備迎接新的一年。然而,在這片祥和的節日氣氛之下,關於香露的暗香已悄然飄向遙遠的京城,引來了頂級權貴的注視;而送往雲州和行營的年敬,也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等待著漣漪的擴散。凌風站在城頭,望著南方紛飛的雪花,心中清楚,新的一年,黑石城面臨的挑戰和機遇,都將遠超以往。一切佈局,都在悄然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