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自然逃不過郡守韓文遠和北疆行營總管趙擎蒼的耳目。香露的價值和其背後可能牽涉的巨利及人脈，讓他們無法忽視。調查在暗中加緊了，但胡掌櫃等人行事極為謹慎，線索指向模糊的“南洋海商”，且強調季節所限，已無貨源，讓調查一時難以深入。
然而，這暗香引起的波瀾，終究還是觸動了某些神經。幾乎與此同時，北方的兀朮部在經過一冬的蟄伏後，開始了新的動作。或許是為了挽回顏面，或許是為了搶奪過冬資源，數支精銳的兀朮騎兵，不再強攻黑石城，轉而化身馬匪，開始瘋狂襲擊黑石城與西荒黑石峒之間的商道，劫掠貨物，殺害商旅，企圖切斷黑石城這條重要的貿易生命線和外部盟友的聯絡。
凌風幾乎同時接到了暗影從雲州和北方傳回的訊息。
“雲州那邊，韓文遠和趙擎蒼的探子還在兜圈子，暫時查不到我們。但他們對香露的興趣越來越大，遲早是個隱患。”暗影指揮官彙報。
“北方，兀朮開始玩陰的了！專挑我們的商隊下手！已經有兩支小商隊遭殃了！”陳大疤怒氣衝衝。
凌風站在地圖前，目光冷冽。壓力從明處轉到了暗處，從單一方向變成了多方夾擊。香露帶來的巨利引人覬覦，北方的餓狼改變了策略。
“告訴胡掌櫃，暫停一切香露相關活動，進入靜默。雲州的風聲，暫時不必理會。”凌風首先處理內部隱患。
接著，他指向北方商道：“疤叔，加派巡邏騎兵，保護商隊。柱子，挑選精銳，組成快速反應隊伍，一旦發現馬匪蹤跡，立刻出擊，以牙還牙！另外，派人密告黑石峒，請他們協助清剿靠近他們一側的馬匪，共同維護商路安全。”
他意識到，黑石城已經成長到一定程度，必然會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和打壓。未來的鬥爭，將更加複雜，不僅是刀劍之爭，更是經濟、外交、情報的全方位較量。香露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帶來財富，也可能引來災禍，必須更加小心地運用。
黑石城的冬日，寒風捲著細雪，給城牆和屋宇披上了一層素白。城外商道因兀朮部馬匪的騷擾而顯得冷清了許多，但城內，尤其是凌慧主持的香露坊，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之前利用秋季儲存的乾花成功製出“冬露”並引起雲州轟動，證明了這條財路的巨大潛力，但也暴露了原料受季節限制的短板。凌風深知，若要長久發展，必須突破這一瓶頸。
這一日，凌風將老拐和周耐火召至香露坊旁的暖閣內。凌慧也在場，面前擺著幾瓶色澤、香氣各異的清露樣品。
“大姐，用乾花制露，冬日能成，已是大功一件。”凌風先肯定了成績，隨即話鋒一轉，“然乾花香氣終不及鮮花馥郁，且種類有限。若要香露品質更上一層，種類更多樣，需有不受季節所限的香源。”
凌慧點頭：“風哥兒說的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冬日裡除了些耐寒的梅花、山礬，確實難尋好香花。”
老拐捻鬚道：“除非……能從南邊，或者更遠的西域、南洋，弄到些現成的香料、香脂、或是特製的香花幹品？”
“正是此意。”凌風眼中閃過精光，“老拐叔，你立刻透過我們與西荒黑石峒的貿易渠道，放出風聲，黑石城願以高出市價一成的價格，長期、大量收購各類上等香料，如檀香末、沉香木、龍涎香塊，乃至南洋的丁香、豆蔻等，只要是品質上乘的香料，皆在求購之列。同時，打聽有無擅長遠途貿易、信譽良好的胡商隊伍，可引薦來黑石城交易。”
“高價收購香料？”老拐略一沉吟，“這開銷可不小，而且惹人注目。”
“無妨。”凌風道，“香露之利，遠超尋常。前期投入是必要的。至於引人注目……可對外宣稱，是因軍中傷員增多，需大量香料配製金瘡藥、驅避疫氣之用。”這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明白了，老漢這就去辦。”老拐領命。
安排完原料來源，凌風又看向周耐火和凌慧：“原料若能解決，製法亦需革新。目前蒸餾之法，於鮮花、乾花尚可，但對於樹脂、香脂類香料，或欲極致提純，恐力有未逮。”他回憶起前世一些模糊的化學知識，沉吟道：“或許……可嘗試用‘酒精’來萃取。”
“酒精？”周耐火和凌慧都露出疑惑之色。此時已有高度蒸餾酒（燒酒），但多用於飲用或藥用，稱“烈酒”，尚未有“酒精”專稱，純度也遠不及後世。
“便是最烈的燒酒。”凌風解釋，“將香料浸於烈酒之中，密封靜置，令香氣溶入酒內，再以文火慢蒸，揮發出酒氣，留下的便是更純粹的香精。此法或可得香氣更濃、更持久的精華。”這便是粗糙的酒精萃取和蒸餾提純概念。
凌慧眼神一亮：“這法子聽起來有理！或許可試試！”
周耐火卻想到關鍵：“城主，尋常燒酒力道恐怕不夠，若要使香氣充分析出，需極烈之酒方可。”
“周師傅所言極是。”凌風點頭，“所以，改良釀酒工藝，提純出更烈的‘酒精’，是下一步的關鍵。周師傅，你匠作坊人才濟濟，可與醫師坊合作，參照古法煉丹術中的冷凝收集之術，嘗試打造能反覆蒸餾、提高酒力的器具。需要甚麼材料，儘管開口。”
周耐火頓感責任重大，又覺挑戰新奇，肅然應道：“小老兒定竭盡全力！”
新的探索開始了。老拐那邊，訊息透過商隊迅速傳開。不久，便有幾支常年往來於西域、草原與中原的胡商小隊，聞利而動，帶著珍貴的香料樣品來到黑石城。凌風親自驗看，對品質要求極高，但出價也確實大方，很快便成交了幾筆，囤積了一批檀香、沉香等基礎香料。
周耐火則帶著工匠和醫師坊的人，埋頭研究強化蒸餾器，經歷數次炸罐、漏氣的失敗後，終於初步製出能進行二次蒸餾的裝置，得到了一種清澈如水、點燃後焰色發藍、酒氣刺鼻卻極烈的液體，凌風稱之為“初酒精”。
凌慧則迫不及待地用這“初酒精”浸泡搗碎的檀香末，密封數日後，再以溫水隔罐慢蒸。當第一縷帶著濃郁檀香、幾乎不含酒氣的蒸汽冷凝成液滴落入器皿時，整個工坊的人都驚呆了！這香氣之純粹、濃郁，遠超乾花蒸餾所得！
一條融合了遠途貿易、工藝革新和化學提純的進階香露製作之路，在黑石城的寒冬裡，悄然鋪開。這不僅是為了財富，更是對未知領域的一次大膽探索。
第197章 利刃藏鋒：商隊遇險情，礪鋒試新刃
年關將近，黑石城內外銀裝素裹。與兀朮部在邊境線上的小規模摩擦時有發生，但大規模的戰事並未爆發，雙方似乎陷入了一種冰冷的對峙。然而，這種平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兀朮部改變策略後，對黑石城商道的騷擾變本加厲，手段也越發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