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凌風抬起頭,眼中已有了決斷:“去,為甚麼不去?正好藉此機會,探探行營的虛實,也讓北疆各方看看,我黑石城並非畏首畏尾之輩。”
“風哥兒!”陳大疤急道。
“無妨。”凌風擺擺手,“此行雖險,但未必沒有轉圜之機。關鍵在於,如何去,以及去之後如何應對。”
他隨即開始部署,條理清晰:
“其一,儀仗與護衛。柱子,你親自挑選兩百最精銳的騎兵,一人雙馬,裝備最新鋼刀鋼甲,旌旗鮮明,作為我的親衛儀仗。人要精,氣勢要足,要讓行營的人看看我黑石城的軍威!”
“其二,隨行人員。老拐叔,你與我同去,負責打理庶務,應對官場往來。另外,帶上兩名機靈的文書和醫師。”
“其三,城內安排。我離開期間,城內軍政事務,由陳大疤暫代總管,鐵頭輔助。嚴守城池,加強巡邏,沒有我的手令,任何外人不得進入匠作區及城西北禁區。若遇緊急情況,可依預定方案處置。”
“其四,對外言辭。此去行營,是為稟報黑石城防務,聽取上峰指示。若有人問及城中事務,一概以‘防務機密’或‘戰後恢復,百廢待興’應對,不得透露具體細節,尤其是新軍械及糧產情況。”
眾人見凌風決心已定,且安排周密,只得領命。陳大疤拍著胸脯保證:“風哥兒放心!城在人在!你一路小心!”
三日後,凌風帶著兩百鐵騎,打著明威將軍和黑石城的旗號,離開了黑石城。隊伍盔明甲亮,刀槍耀眼,行軍隊伍肅整,一股百戰精銳的彪悍氣息撲面而來,引得沿途百姓和零星哨卡紛紛側目。
數日後,隊伍抵達朔風城。這是一座比黑石城大得多的軍事重鎮,城牆高厚,守軍林立,氣象森嚴。行營轅門外,凌風命大隊人馬在指定區域紮營等候,只帶了柱子、老拐及十名親衛入城。
行營總管府邸,氣氛凝重。年過五旬、面容威嚴的行營總管趙擎蒼端坐主位,兩側分坐著幾位副將、參軍,以及……雲州郡守高萬山赫然在列!高萬山看到凌風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末將黑石城鎮守使、明威將軍凌風,參見總管大人!”凌風依軍禮參拜,不卑不亢。
趙擎蒼打量了凌風幾眼,微微頷首:“凌將軍年少有為,黑石城一戰,打出了我大夏的威風,不錯。賜座。”
“謝總管。”凌風落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會議開始,趙擎蒼先是通報了北涼內亂的最新情況,強調邊境防務不可鬆懈。隨後,話題便轉向各城鎮守使彙報防務狀況、兵力配置、軍械糧餉等具體事宜。
輪到凌風時,他早有準備,起身稟報,言辭簡練,重點突出黑石城戰後艱難恢復、兵力折損、城防亟待修繕、糧餉短缺等困難,但對於具體兵力數字、新式軍械等敏感問題,則巧妙以“依制配備”、“正在加緊修復補充”等語帶過,既符合程式,又不露底細。
高萬山在一旁聽著,不時插話,語氣看似關切,實則步步緊逼:“凌將軍,聽聞黑石城與西荒部落貿易頻繁,所得頗豐,不知于軍餉可有補益?”“黑石城新式軍械似與制式不同,威力頗大,不知從何而來?”“城中似乎新增不少兵員,糧餉何來?”
面對這些刁鑽問題,凌風從容應對,或引據經典(如邊城易貨舊例),或強調必要性(為抗北涼不得已而為之),或將問題反拋回去(若朝廷能足額撥付,自當停止貿易),言辭懇切,邏輯清晰,滴水不漏,讓高萬山幾次語塞。
趙擎蒼靜靜地聽著,目光深邃,不置可否。他看得出,這年輕人不簡單,沉穩幹練,心思縝密,難怪能在邊城站穩腳跟。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最終並未形成任何實質性決議,更多的是各方陳述和試探。散會後,趙擎蒼單獨留下了凌風。
“凌風,”趙擎蒼屏退左右,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聰明人。高郡守所言,雖有些苛責,卻也不無道理。邊將擁兵自重,與番部過往甚密,乃朝廷大忌。你還年輕,前程遠大,當謹言慎行,以國事為重。”
凌風心中凜然,知道這是警告,也是提醒。他躬身道:“末將謹記總管教誨。黑石城所為,皆只為保境安民,絕無二心。若朝廷有令,末將無不遵從。”
趙擎蒼點點頭:“嗯。北涼局勢未明,黑石城位置關鍵,你好自為之。下去吧。”
凌風退出總管府,心中明白,此行雖未撕破臉,但行營和高萬山對他的忌憚已更深。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但無論如何,他總算過了這一關,並且在一定程度上展示了黑石城的實力和態度。
從朔風城返回黑石城的路上,凌風的心情並不輕鬆。行營總管趙擎蒼最後的告誡言猶在耳,高萬山那陰冷的目光更讓他確信,雲州方面乃至更高層的北疆行營,對黑石城的快速崛起已然心生警惕,未來的打壓和制約只會多不會少。
然而,這種外部壓力,反而更加堅定了凌風加速提升自身實力的決心。依靠朝廷的補給和認可終究是鏡花水月,唯有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任何風浪中屹立不倒。
回到黑石城後,凌風第一時間聽取了陳大疤關於城防和軍務的彙報,一切井井有條,並未因他的離開而產生任何混亂。隨後,他便將注意力投向了兩個最關鍵的地方:匠作區和礪鋒谷。
匠作區那邊,水力機械的研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經過無數次除錯和改進,第一臺實用化的水力鼓風機終於穩定執行起來!巨大的水輪在黑水河的推動下日夜不息,透過一套精巧的齒輪連桿機構,帶動著數個巨大的皮囊風箱,為王大錘的鐵匠工坊提供了穩定而強勁的風力。爐溫得到了精確控制,鍊鋼的質量和效率大幅提升,工匠們也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可以專注於更精細的鍛造工作。
劉老根的木匠坊也受益匪淺。水力帶動的鋸床和鑽床,使得處理大型木料的效率成倍增加,守城器械的製造速度明顯加快。工匠們的熱情空前高漲,開始自發地研究如何將水力應用到更多工序上。一股技術革新的浪潮,正在黑石城的匠作區悄然興起。
凌風對此大為讚賞,重賞了有功的工匠,並鼓勵他們繼續探索。他知道,這種基礎生產力的提升,對黑石城長遠發展的意義,甚至不亞於打一場勝仗。
而真正讓凌風感到安心的,是礪鋒谷的進展。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暗影指揮官嚴格按照計劃,又成功轉化並訓練了近百名傀儡士兵。如今,整個“礪鋒”軍數量已超過四百,完全按照正規軍的編制進行管理和操練。
凌風再次秘密進入礪鋒谷檢閱。四百餘名身披特製黑甲、面無表情的戰士,肅立在谷中空地上,鴉雀無聲,只有山風吹動甲葉發出的輕微摩擦聲。他們按刀盾手、長槍兵、弓弩手混編成數個方陣,在指揮官無聲的精神指令下,進行著各種複雜的戰術演練。陣型變換如行雲流水,進攻時如潮水般洶湧,防守時如磐石般穩固。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種絕對的紀律性和對傷亡的漠視,彷彿他們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凌風甚至親自下場,與一隊傀儡士兵進行了模擬對抗。他驚訝地發現,這些經過能量初步淬鍊的傀儡,單體力量、速度和反應都比普通精銳士兵強上一籌,而且彼此間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彷彿共享一個大腦。若非他身手遠超常人,又有精神力優勢,差點就吃了虧。
“很好!”凌風滿意地點點頭。這支完全由他掌控的暗影力量,已經成為黑石城最深的底蘊之一。他下令,繼續穩妥地擴大“礪鋒”軍的規模,同時開始嘗試訓練他們進行小規模的夜間突襲、潛伏偵查等特殊任務。
檢閱完畢後,凌風將暗影指揮官叫到一旁,吩咐道:“接下來,我們的目光要放得更遠一些。除了繼續關注北涼王庭的動向,也要開始留意雲州方向,特別是高萬山的動靜。我需要知道,他接下來可能會用甚麼手段來對付我們。”
“是!屬下會加派人手。”暗影指揮官冷然應命。
帶著從匠作區和礪鋒谷獲得的信心,凌風回到了城主府。他召集了核心成員,簡要通報了朔風城之行的經過和結果。
“行營和高萬山暫時不會明著對我們動手,但暗地裡的絆子絕不會少。”凌風總結道,“我們必須加快腳步。農業上,新粟種要儘快擴大種植面積,爭取明年能部分自給自足。匠作上,水力機械要推廣到更多工坊。軍備上,練兵不能鬆懈,軍械囤積要加速。另外,與西荒黑石峒的關係要進一步加強,可以考慮派一名常駐使者,加深聯絡。”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