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站在加固後的北門城樓上，望著北方那片似乎暫時平息了刀兵烽煙的荒原，心中並無絲毫懈怠。他知道，草原上的平靜只是暫時的，下一次風暴來臨之時，可能會更加猛烈。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寶貴的戰略間隙，讓黑石城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應對任何挑戰。
他轉身走下城樓，向著匠作區走去。那裡，關於新型弩箭和防禦工事的改進方案，正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城南的匠作區，這裡終日爐火不熄，叮噹之聲不絕於耳，是黑石城力量源泉之一。他先是去了王大錘的鐵匠工坊，新煉的精鋼在老師傅們千錘百煉下，正變成一柄柄鋒利的刀劍和堅固的甲葉。但凌風的注意力，卻被工坊角落那需要六名壯漢才能勉強驅動的巨大鼓風皮囊吸引了。
“王師傅，這鼓風之力，全靠人力，效率太低，且難以持久啊。”凌風若有所思道。
王大錘抹了把汗，嘆道：“城主說的是，可……不開大風，爐溫就上不去，煉不出好鋼。沒辦法，只能靠兄弟們輪班硬頂。”
凌風點點頭，沒再多說，又轉向劉老根的木匠坊。這裡正在趕製守城弩和投石機的部件，同樣需要大量人力拉動鋸子、刨子，推動鑽具，工匠們汗流浹背。
“劉師傅，這些重活，若能借力而行，是否可省時省力？”凌風指著那些需要多人協作才能移動的巨大木料問道。
劉老根撓頭：“借力？城主是說……用牛馬？可坊內狹窄，牲口轉不開身啊。”
凌風目光投向窗外，遠處，黑石城賴以生存的那條黑水河，正奔流不息。“若借水之力呢？”他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劉老根和王大錘聞言都是一愣，借水之力？這……怎麼借？
凌風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讓他們召集了幾個手藝精湛、腦子活絡的老匠人，一起到了河邊。他撿起一根樹枝，在河灘沙地上畫了起來。先是一個巨大的立輪，架設在河流湍急處，利用水流衝擊葉片帶動輪子旋轉。然後是透過一組大小不一的木齒輪，將立輪的水平旋轉，轉化為其他器械所需的垂直或往復運動……
“此物，可稱之水輪。”凌風邊畫邊解釋，“若以此輪之力，透過齒輪連桿，帶動鼓風皮囊，則鼓風可晝夜不息，且風力穩定強勁，於鍊鋼大有裨益。若以此力，帶動鋸床、鑽床、甚至重錘鍛打……諸位師傅以為如何？”
老匠人們起初聽得雲裡霧裡，但隨著凌風將原理一步步拆解，他們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們都是手藝頂尖的匠人，一點就通！這……這簡直是巧奪天工的想法！若能實現，豈不是相當於有了一頭永不疲倦、力大無窮的巨獸在幫工？
“妙啊！城主！此法若成，咱們匠作坊的產出，能翻著跟頭往上漲！”劉老根激動得鬍子直抖。
王大錘也興奮地搓著手：“要是鼓風能一直這麼大、這麼穩，俺有把握，煉出的鋼還能更好！”
“原理如此，具體如何建造，尺寸如何把握，齒輪如何咬合，需諸位師傅自行摸索試驗。”凌風放下樹枝，“所需木料、鐵件，儘管向老拐叔申領。此事若成，諸位便是開創一代先河之大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是這種能極大提升技藝、名垂青史的機會？老匠人們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動手。
很快，在黑水河一處水流較急的河段，一場轟轟烈烈的“水力革新”試驗開始了。劉老根帶著木匠們日夜趕製水輪和巨大的木質齒輪組，王大錘則負責打造連線杆和關鍵部位的鐵質構件。失敗了一次又一次，齒輪卡死、連桿斷裂、水輪轉速不穩……問題層出不窮。但老匠人們憋著一股勁，反覆修改圖紙，調整尺寸，失敗了就重來。
凌風偶爾會過來看看，從不指手畫腳，但有時一句“此處連桿或可加粗三分”、“齒輪齒距或可稍密”的點撥，總能切中要害，讓匠人們茅塞頓開。
就在匠作坊為水力機械忙碌時，礪鋒谷那邊，第一批經過徹底改造和訓練的“礪鋒”重甲步兵，已初步形成戰鬥力。凌風抽空去檢閱了一次。三百名身披特製黑甲、眼神空洞卻煞氣逼人的戰士，在谷中空地演練攻防。陣型變換如臂使指，衝鋒陷陣悍不畏死，配合默契遠超常人。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似乎對傷痛極為遲鈍，除非受到致命傷害或接到明確指令，否則戰鬥不止。
凌風滿意地點點頭。這支絕對忠誠、無畏生死的暗刃，將是他應對未來極端情況的底牌。他下令，繼續從抓獲的罪大惡極的囚犯中篩選合適者進行轉化，並開始嘗試將部分經過考驗、絕對忠誠但身體殘疾的老兵，也納入轉化序列，讓他們以另一種形式繼續為黑石城效力。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黑石城內外，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長。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雲州方面，高萬山對黑石城快速恢復甚至超越戰前實力的情報，感到愈發不安。而北涼草原上，關於阿古拉失勢、新強權即將崛起的傳聞，也開始悄然擴散。
黑石城在水力機械上取得的初步成功和軍事實力的穩步提升，終究沒能完全瞞過雲州方面的眼線。尤其是當黑水河畔那架巨大的水輪終於成功運轉，帶動著沉重的鍛錘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時，引起的動靜實在不小。
這一日，一騎快馬帶著北疆行營（統轄北疆數州軍務的高階機構）的緊急公文，抵達黑石城。公文內容言簡意賅：鑑於北涼內部生變，邊疆局勢微妙，著令黑石城鎮守使、明威將軍凌風，即刻前往行營駐地“朔風城”，參加北疆防務緊急磋商會，不得有誤。落款是北疆行營總管的大印。
訊息傳來，城主府內眾人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北疆行營，那可是比雲州郡守府更高一級的軍事管理機構，其總管位高權重，直接對朝廷兵部負責。這次點名讓凌風去朔風城，恐怕絕非簡單的“磋商”那麼簡單。
“鴻門宴！絕對是鴻門宴！”陳大疤獨眼圓睜，語氣激動，“行營那邊肯定聽信了高萬山的鬼話，想把風哥兒騙過去，然後扣下來！咱們不能去！”
老拐也憂心忡忡：“朔風城距離咱們這有好幾天的路程，一路上萬一……而且，行營召見，若是不去，便是抗命，正好給了他們對付我們的藉口啊！”
柱子沉吟道：“或許……真是為了商討防務？畢竟北涼內亂，局勢有變。”
凌風仔細看完了公文，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不語。行營此舉，確實蹊蹺。若真是為了防務，發公文指令即可，何必非要他親自前往？這背後，定然有云州高萬山的推動，想借行營之手來壓制自己。
去，有風險，龍潭虎穴，吉凶難料。
不去，便是授人以柄，行營完全可以藉此發難，甚至調動周邊軍鎮對黑石城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