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地牢深處,陰冷潮溼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水滴從石縫滲落的“滴答”聲。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淡淡的、古怪的藥草苦澀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凌風靜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面無表情。陳大疤抱著膀子站在他身側,獨眼中兇光閃爍,如同盯著獵物的餓狼。柱子、鐵頭如同兩尊鐵塔,分立牢門兩側。夜梟則如同幽靈般隱在角落的陰影裡。
牢房中央的石柱上,牢牢捆綁著兩個人。
左邊是那個代號“影狐”的殺手。他身上的夜行衣已被剝去,露出一身精悍卻佈滿新舊傷疤的肌肉。此刻他低垂著頭,呼吸微弱,顯然在被擒時受了不輕的打擊和內傷,但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毒蛇般的冰冷與桀驁。
右邊則是一個穿著普通流民粗布衣、面皮焦黃、看似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但他那雙閃爍不定、充滿驚懼與算計的眼睛,卻暴露了他絕非普通流民。這便是代號“赤眉”的密探頭目。他並未受甚麼皮肉之苦,但精神卻已處於崩潰邊緣,身體不住地顫抖。
“說吧。”凌風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誰派你們來的?南邊哪個城?目的除了糧種,還有甚麼?”
影狐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赤眉則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又強自忍住。
“媽的!給臉不要臉!”陳大疤罵了一句,上前一步,從火盆裡抄起那根燒得通紅的烙鐵,作勢就要朝影狐身上印去!
“疤叔。”凌風淡淡開口。
陳大疤動作一頓,悻悻地放下烙鐵,退後一步,但獨眼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兩人。
凌風目光轉向夜梟。夜梟會意,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皮囊。他走到赤眉面前,開啟皮囊,取出幾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長針。
“‘赤眉’先生,”夜梟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想必認得此物。‘透骨搜魂針’,南疆影殺門的玩意兒。一針下去,不會要命,卻能讓你嚐遍萬蟻噬心、刮骨抽髓的滋味。三針齊下,神仙也得開口。你想試試幾針?”
赤眉看到那藍汪汪的長針,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驟縮,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你……你們怎麼會有……不!不要!我說!我甚麼都說!”
“赤眉!閉嘴!”影狐猛地抬頭,厲聲嘶吼,試圖阻止。
“啪!”夜梟反手一記耳光,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打在影狐下頜某個穴位上。影狐悶哼一聲,下巴瞬間脫臼,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夜梟。
赤眉被影狐的慘狀徹底擊垮了心理防線,涕淚橫流地哭喊道:“我說!是……是‘南滄城’!是南滄城主府下的令!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摸清高產糧種的虛實,最好能……能弄到種子和種植之法!若事不可為,便……便尋機刺殺凌城主,製造混亂,延緩黑石城崛起之勢!”
“南滄城?”陳大疤眉頭緊鎖,“媽的!是南邊那個號稱‘糧倉’的大城?他們自己糧食多得吃不完,還惦記咱們這點種?”
“正因為他們掌控著南方糧道,壟斷高價,才更怕出現能威脅他們地位的新糧種。”凌風眼神冰寒,“繼續說。你們如何接頭?南滄城後續還有甚麼計劃?”
“接頭……原本是透過信鴿和死信箱……這次……這次是因為事關重大,‘影狐’大人親自潛入,由我配合……後續……後續……”赤眉眼神閃爍,似乎還有隱瞞。
夜梟毫不猶豫,一根幽藍長針瞬間刺入他肩井穴!
“嗷——!!!”赤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般劇烈抽搐起來,眼珠暴突,額頭青筋虯結,顯然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我說!我說!後續……後續南滄城聯合了‘青木堡’、‘金川商會’等幾家勢力,組建了一個‘抑糧盟’!旨在……旨在遏制黑石城糧種擴散!若……若我們此次失敗,他們可能會……可能會派遣更精銳的‘影殺’隊伍前來,或者……或者在經濟上封鎖打壓黑石城!斷掉你們的鹽鐵、布匹、藥材來源!讓黑石城不攻自亂!”赤眉在極致的痛苦中,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抑糧盟?封鎖?”凌風眼中寒光更盛。南滄城這一手,比北涼的明刀明槍更陰毒,是從根子上要掐死黑石城的發展命脈。
“還有呢?”夜梟緩緩捻動針尾。
“沒……沒了!真的沒了!我知道的就這些!饒命!大人饒命啊!”赤眉哭喊著求饒。
凌風擺擺手,夜梟拔出了長針。赤眉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凌風目光轉向被制住的影狐:“你呢?影殺門的高手,就沒點新鮮東西?”
影狐死死瞪著凌風,眼神怨毒,卻因下巴脫臼無法言語。
“撬開他的嘴。”凌風對夜梟示意。
夜梟上前,手法嫻熟地給影狐接回下巴,同時另一根長針已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耳後死穴上。
影狐身體一僵,感受著那針尖傳來的冰冷死亡氣息,臉色變幻數次,終於嘶啞開口:“敗於你手,我無話可說。要殺便殺!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個字!”
“是條硬漢。”凌風微微點頭,“可惜,跟錯了主子。南滄城許了你甚麼?錢財?地位?值得你為他們賣命,甚至不惜與可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希望之火為敵?”
影狐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被“希望之火”四個字觸動,但隨即又變得冰冷:“影殺門人,只問任務,不問對錯。”
“哦?”凌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如果,我給你的價碼更高呢?比如……讓你取代‘赤眉’,甚至……未來掌控整個針對南滄城的情報網路?”
影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凌風不再多說,對夜梟道:“給他們治傷,單獨關押,好生看管。尤其是他,”他指了指影狐,“給他思考的時間。”
說完,他轉身走出地牢。陳大疤幾人連忙跟上。
“風哥兒,為啥不直接宰了那倆傢伙?尤其是那個影狐,留著可是禍害!”陳大疤不解地問。
“死人沒有價值。”凌風腳步不停,“南滄城的‘抑糧盟’和經濟封鎖,比北涼的刀劍更麻煩。我們需要知道他們更多的計劃,甚至……在敵人內部釘下釘子。那個影狐,是專業人才,若能反水,價值極大。”
“可那傢伙硬得很,肯反水嗎?”
“是人,就有弱點。恐懼不是最好的武器,希望和野心才是。”凌風語氣平淡,“他會想通的。”
地牢裡的陰霾並未影響黑石城整體的氛圍。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向城西那片無邊的金黃時,整個黑石城徹底沸騰了。
開鐮的日子,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