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地牢,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絕望的氣息。
那名被俘的北涼夜不收,被特製的鐵鏈牢牢鎖在刑架上,渾身血跡斑斑,雙腿和右肩的箭傷已被粗糙包紮,但依舊不斷有血滲出。他低垂著頭,氣息微弱,但眼神深處卻殘留著一絲蠻悍與頑固。
刑架對面,凌風靜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無表情。陳大疤抱著膀子站在一旁,獨眼中兇光閃爍,彷彿隨時準備上前親自動手。柱子、鐵頭如同門神,分立兩側。
“說吧。”凌風聲音平淡,打破了地牢的死寂,“北涼王派你們來,除了竊取糧種情報,後續還有甚麼計劃?接應人手在何處?何時動手?”
那夜不收猛地抬起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呸!南蠻子!要殺就殺!想從爺爺嘴裡掏東西?做夢!”
“硬骨頭?”陳大疤獰笑一聲,上前一步,從火盆裡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老子專治各種硬骨頭!讓你嚐嚐鐵板燒的滋味!”
烙鐵帶著恐怖的高溫,緩緩逼近。夜不收臉上肌肉抽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依舊咬緊牙關。
凌風擺擺手,制止了陳大疤。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名夜不收:“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七八分。北涼苦寒,缺糧已久。得知黑石城有如此高產糧種,豈會只滿足於區區情報?後續必定派人潛入,或偷或搶,務必弄到種子。甚至……可能趁秋收前後,糧倉滿盈之時,派精銳騎兵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黑石城,一舉奪了這糧倉根基,以戰養戰,是吧?”
夜不收瞳孔驟然收縮,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的震驚和慌亂,卻逃不過凌風的眼睛。顯然,猜測基本命中!
“看來我猜對了。”凌風語氣依舊平淡,“北涼鐵騎雖悍,但長途奔襲,深入南疆,糧草補給是大問題。所以,你們的計劃,必然是裡應外合。你們這批探子,負責摸清情況,傳遞訊息,並在行動時作為內應,開啟城門,或是製造混亂。屆時,北涼精銳輕騎突至,內外夾擊,一舉破城。計劃倒是不錯。”
夜不收臉色徹底灰敗,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硬話。對方竟將他們的計劃猜得分毫不差!這年輕的南蠻城主,心思縝密、洞察力可怕得令人心寒!
“可惜,”凌風站起身,緩緩踱步到他面前,“你們太急了,也太小看我黑石城了。現在,給你一個選擇。配合我,或許能留你一命,甚至日後有機會重回北涼。不配合……”他目光掃過那通紅的烙鐵,“你會求著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然後毫無價值地爛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裡。”
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夜不收的心臟。他看著凌風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毫不懷疑對方話語的真實性。死亡的威脅和一絲渺茫的生機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良久,他頹然垂下頭,聲音嘶啞乾澀:“……你想知道甚麼?”
半個時辰後,凌風走出地牢。身後,陳大疤、柱子、鐵頭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殺意。
“風哥兒!果然讓您料中了!北涼王那老雜毛真敢打這主意!竟然想裡應外合偷襲咱們!”陳大疤摩拳擦掌,“咱們現在就去把那些藏在荒原裡的北涼崽子揪出來剁了!”
“不急。”凌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不是送了信出去嗎?我們就幫他們……送一份更大的‘驚喜’回去。”
書房內,凌風親自動筆。他以那名被俘夜不收的口吻和筆跡(已讓其模仿),重新寫了一封密信。信中詳細“彙報”了黑石城糧種長勢極其喜人,預計畝產遠超預期,但因“水土特殊”,成熟期比普通糧種稍晚,預計需等到“秋分”後半月方能完全成熟收割。同時,“透露”因糧種事關重大,黑石城防守外鬆內緊,尤其是秋分前後,城主凌風將親率大部分精銳駐守育種田及糧倉重地,屆時城中守備反而會相對“空虛”,正是裡應外合、突襲奪城的最佳時機!信末,還特意強調了糧種對土壤的要求極高,建議北涼王若行動成功,務必“連土帶苗”一併運回,方有培育成功的可能。
這封信,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既給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攻擊時間點(秋分後守備“空虛”時),又暗中強調了奪取“土壤”的重要性(為後續埋伏做鋪墊),更將北涼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了“秋分”這個關鍵時間節點上。
“找一隻北涼人常用的信鴿。”凌風將密信遞給陳大疤,“讓那夜不收按他們約定的方式放出。確保萬無一失。”
“是!”陳大疤接過信,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保證讓北涼王那老小子看得清清楚楚!秋分後……嘿嘿,老子們挖好坑等著他們來跳!”
信鴿撲稜著翅膀,帶著精心炮製的“誘餌”,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凌風再次攤開疆域圖,手指點向北涼鐵騎最可能南下奔襲的幾條通道。其中一條名為“野狼峪”的峽谷,是通往黑石城最近、也最適合騎兵隱蔽行軍的路線。
“疤叔。”
“在!”
“即日起,暗中調集人手,物資。在野狼峪兩側崖壁,以及谷口必經之處,依地勢……”凌風手指在峽谷各處要害點過,聲音冰冷而清晰,“給我佈下三重陷馬坑、五處滾木礌石陣、十架重型床弩埋伏點!所有工事,需隱蔽,不得暴露痕跡。工期,必須在秋分前十天完成!”
“明白!”陳大疤重重點頭,眼中滿是興奮,“老子親自帶最可靠的弟兄去!保證給北涼崽子們準備一桌豐盛的‘接風宴’!”
“柱子,鐵頭。”
“在!”
“新兵操練加碼。著重演練山地伏擊、據險防守。從即日起,城衛軍輪番拉至北邊山地,以剿匪練兵為名,熟悉地形,預演伏擊戰術。”
“是!”
“老拐叔那邊,”凌風繼續部署,“育種田正常養護,但收穫時間,對外一律宣稱需至秋分後。城中糧倉,開始逐步加固防禦工事,做足重兵把守的姿態。商會那邊,暗中囤積火油、箭矢、滾木等守城物資。”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一張針對北涼鐵騎的天羅地網,開始悄無聲息地編織。黑石城這臺戰爭機器,在凌風的意志下,開始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表面依舊平靜,甚至因為“仙種”長勢良好而更顯繁榮安寧。但暗地裡,一股凜冽的殺機,已如同即將離弦的利箭,瞄準了北方。
凌風站在窗前,望著北方天空,目光幽冷。
北涼王……你的貪婪,將會成為葬送你精銳鐵騎的墳墓。秋分之後,野狼峪,就是你的折戟之地!
他要的,不僅僅是擊退來犯之敵。他要的,是藉此一戰,狠狠重創北涼元氣,打出黑石城的威名,讓周邊所有覬覦勢力,再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仗,必須贏得漂亮,贏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