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凌風放下手中的硃筆,輕輕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桌案上,攤開著幾份剛剛批閱完畢的文書——城衛軍新兵招募稽核名冊、關於平抑糧價與孫氏糧行初步談判結果的呈報、與回春堂李大夫磋商平價藥材供應協議的草案……黑石城千頭萬緒的政務,如今如同細流匯海,最終都匯聚到他的案頭,等待他的決斷。
治理一座城池,遠比揮刀殺人要複雜、艱難得多。幸而有陳大疤他們在外面跑腿執行,有老拐負責採買聯絡,更有那些……進化後愈發“好用”的傀儡士兵如同最可靠的骨架,維持著城內最基本的秩序與穩定。
他意念沉入空間。進化後的蠱蟲母體,體型更加龐大,盤踞在靈泉與晶體之下,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散發出的精神力量浩瀚如海,深不可測。那支傀儡軍團的精神網路如今變得更加清晰、高效,每一個“節點”的狀態都實時反饋回來。他可以隨時微調他們的行為模式,下達更加複雜的指令,甚至……賦予他們在特定規則下有限的“自主”許可權!比如規劃巡邏路線、識別並警告低階威脅、甚至……進行極其簡單的、模式化的交流應答!
“城主。”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進來的是被轉化後的傀儡大長老。他動作流暢地走入,躬身行禮:“城南豐泰糧行東家孫滿倉,在府外求見,言說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凌風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很快,一個穿著綾羅綢緞、身體肥胖如球、此時卻滿頭滿臉都是油汗的中年胖子,幾乎是弓著腰、小步快跑地挪了進來。正是黑石城糧行巨頭,孫滿倉!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聲音帶著哭腔:“小……小人孫滿倉……叩……叩見城主大人!大人萬安!”
凌風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說話。這種沉默的威壓,讓孫滿倉幾乎要癱軟在地。他這幾天度日如年,城主府驚天變故,錢萬通鋃鐺入獄,七殺教煙消雲散,新城主手段狠辣莫測,手下黑甲兵如同鬼魅!他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被清算的物件!
“何事?”凌風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如同重錘敲在孫滿倉心上。
“小……小人……是來……是來繳納……繳納拖欠的稅銀!”孫滿倉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緞包袱,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發顫,“這是……這是過去三年……豐泰號……應……應繳的稅款!分文不少!另……另外!小人深知罪孽深重,願……自願捐獻糧食五百石!不!一千石!用以賑濟城內流民、貧戶!聊表心意!求……求城主大人寬宏大量!給小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在光滑的地板上磕得“砰砰”響。
凌風看都沒看那包金銀,目光依舊鎖定著孫滿倉:“糧價?”
孫滿倉渾身一個激靈,立刻賭咒發誓:“降!立刻降!馬上降!就按……就按大人昨日頒佈的《平抑糧價令》上的官定平價!絕不敢漲一文錢!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嗯。”凌風這才微微頷首,“起來吧。好好做你的生意。守法經營,城主府不會為難你。若再敢囤積居奇,哄抬物價……”他語氣微微一頓,沒有再說下去。
但孫滿倉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點頭如搗蒜:“不敢!不敢!絕對不敢!謝城主大人!謝城主大人開恩!”他幾乎是倒退著挪出了書房,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傀儡大長老無聲地關上門,如同最忠誠的影子,靜立一旁。
凌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就是絕對力量帶來的威懾!無需嚴刑拷打,無需恐嚇威脅,只需一個態度,就足以讓這些往日裡作威作福的豪商巨賈肝膽俱裂,乖乖就範!
他起身,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已然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城中漸次亮起的星星點點燈火。黑石城……這隻龐大的巨獸,正在他的意志下,逐漸被馴服。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這時,空間內,蠱蟲母體突然傳遞來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波動——並非來自城內,而是源自城西方向!一股微弱、卻充滿了陰冷、粘稠惡意的精神波動,如同暗夜中悄然游來的毒蛇,正小心翼翼地、極其隱蔽地朝著黑石城的方向靠近!
“呵。”凌風眼神驟然一厲,寒光乍現,“終於……有不怕死的來試探了。”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驟然降溫。凌風站在窗前,身影融入漸深的夜色,只有窗外零星的光點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反射出冰冷的微光。城西方向那股陰冷惡意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滴墨汁,雖然細微,卻在蠱蟲母體進化後那浩瀚如雷達般的感知網路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股波動……並非城內那些殘餘的、惶惶不可終日的七殺軍殘渣,也不同於之前遭遇的任何一股勢力。它更隱蔽,更狡猾,帶著一種毒蛇般的耐心和獵食者的貪婪,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自身,卻又忍不住散發出對“獵物”的渴望。它的目標……直指黑石城!或者說,直指黑石城內那如今已屬於他的……能量源!
“大長老。”凌風聲音平淡地開口。
靜立一旁的傀儡大長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在。”
“城西三十里,有甚麼?”凌風問道。大長老的記憶碎片龐雜,需要針對性觸發。
傀儡大長老眼中空洞的目光微微閃爍,似乎在調取深層的記憶資訊,片刻後,用那略顯僵硬卻清晰的聲音回答:“回城主。城西三十里外,乃一片荒蕪石林,地勢險峻,人跡罕至。石林深處,有一處廢棄的古驛站,據傳……曾是前朝一處秘密軍械轉運點。近些年,似乎有一股外來流寇盤踞其間,首領綽號‘禿鷲’,手段殘忍,喜食人心,但其行蹤詭秘,很少靠近大城。慕容梟……曾派兵清剿過兩次,皆因其熟悉地形而無功而返,後因其並未大規模襲擾城邦,便……默許其存在。”
“禿鷲……流寇……”凌風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一股食人流寇,突然對黑石城產生了興趣?還派出了擁有如此隱蔽精神力量的人前來窺探?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搶劫那麼簡單。是聽到了黑石城易主的訊息想來趁火打劫?還是……其背後另有隱情?與七殺軍覆滅有關?或是……衝著他手中的能量晶體而來?
那股惡意波動移動得非常緩慢,似乎在極力掩飾行跡,但方向明確,就是朝著黑石城而來。
“看來,光是立威還不夠。”凌風眼神冰冷,“總有些藏在暗處的蟲子,需要被徹底碾碎,才能讓所有人明白……這裡的規矩,已經變了。”
他轉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傀儡大長老身上。進化後的蠱蟲母體,對高階傀儡的控制力大幅提升,甚至能賦予其更復雜的任務執行能力。
“帶上兩隊‘黑魘衛’(凌風為傀儡軍新定的名稱),”凌風下令,語氣不容置疑,“去城西石林,找到那處驛站。‘禿鷲’及其核心黨羽,清除。據點,摧毀。若有俘虜,審問幕後指使。明日日出前,我要看到結果。”
“遵命。”傀儡大長老沒有任何猶豫,躬身領命。眼中空洞的目光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代表任務已接收的幽藍光芒。他轉身,步伐流暢而無聲地走出書房,很快,身影便融入府邸深處的陰影之中。
凌風能透過精神連結清晰地“看”到——片刻之後,整整二十名身穿幽黑鐵甲、眼神冰冷、動作協調如一的黑魘衛,如同從地獄中浮現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在城主府西側一處偏僻角門集結。傀儡大長老立於隊前,沒有任何戰前動員,只是手臂向前一揮。整個隊伍如同一個整體,瞬間啟動,以驚人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沒入城外漆黑的夜色之中,直奔城西石林方向而去!他們的動作高效、迅捷、冷靜,完美地融入了黑夜,彷彿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處理完這突如其來的威脅,凌風重新坐回書案前。黑石城的政務並不會因為潛在的威脅而停滯。他需要儘快理順內政,積蓄力量。他拿起下一份文書——是關於城內幾大匠作坊的現狀彙報及整合建議。目光掃過紙面,心思卻更加深沉。
這暗流湧動的世界,永遠不會缺少挑戰。唯有絕對的力量和鐵血的手段,才能守護住眼下這來之不易的秩序與安寧。
夜,還很長。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個夜晚,註定將成為永恆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