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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市井立威:黑甲鎮宵小,微瀾隱殺機

2025-10-30 作者:霧影青燈客

黑石城改天換日後的第二天,熾烈的陽光依舊毫無遮攔地傾瀉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蒸騰起一股混合著塵土、汗水、牲畜糞便以及各種食物腐敗氣味的燥熱濁流,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令人喘不過氣。

東市街口,是整個黑石城最喧囂、也最混亂的地方。此刻正是早市最熱鬧的時辰,人潮洶湧,摩肩接踵,幾乎要將這片不算寬敞的空地擠爆。賣菜的農婦聲嘶力竭地吆喝,賣肉的屠夫揮著油膩的砍刀剁得案板“砰砰”響,賣針頭線腦、劣質胭脂水粉的小販擠在縫隙裡,尖著嗓子招攬顧客。討價還價聲、孩童哭鬧聲、因為一點磕碰而爆發的粗野咒罵聲……各種噪音如同煮沸了的粥,翻滾著,混雜著,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擠甚麼擠!沒長眼睛啊!”

“他孃的!誰踩老子腳了!”

“哎喲!我的菜籃子!哪個殺千刀的給我撞翻了!”

人群突然一陣劇烈的騷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幾個穿著嶄新黑色皮質鑲鐵葉輕甲、腰挎制式長刀的漢子,排成兩列異常整齊的縱隊,邁著幾乎完全一致、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步伐,“咔、咔、咔”地走了過來。沉重的靴底敲擊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沉悶而富有壓迫感的聲響,奇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領頭的,正是陳大疤。他那隻獨眼如同鷹隼般銳利,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烈日下更顯兇悍,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時,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生人勿近的冷厲煞氣。他身後緊跟著柱子和鐵頭,兩人也是一身嶄新的黑皮甲,神情緊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再後面,則是七八名同樣裝束的兵丁。這些兵丁的動作整齊得令人吃驚,抬腿、擺臂、邁步,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視前方,空洞而專注,對周圍的喧囂混亂視若無睹,像是一群……沒有靈魂、只知執行命令的精密機器。

“是疤爺!城衛軍新上任的疤統領!”

“快讓開!疤爺來了!”

“疤爺!疤爺您可得給老婆子做主啊!這黑心的肉販子坑人吶!”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敬畏、恐懼、好奇、期盼……各種目光交織在陳大疤一行人身上。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賣菜婆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到隊伍前面,舉著手裡一塊沾滿泥土的豬肉,哭天搶地地喊冤。

陳大疤停下腳步,獨眼冷冷地掃過涕淚橫流的婆子和旁邊那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眼神閃爍的肉攤老闆:“怎麼回事?說清楚。”

“官爺!您明鑑啊!”婆子搶著哭訴,“我……我攢了三天雞蛋錢,就想給生病的小孫子割點肉補補身子!說好兩斤!回家用我老頭子留下的老秤一稱!足足少了三兩啊!這黑心肝的!專坑我們這些窮苦人!”她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背過氣去。

那肉攤老闆梗著脖子,揮舞著油膩的砍刀,唾沫橫飛地反駁:“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子在這東市賣了十幾年肉,童叟無欺!秤桿子翹得能掛油瓶!明明是你這老虔婆想訛詐!大家給評評理!”

“你才放屁!你秤砣底下糊了泥!”婆子跳腳大罵。

“夠了!”陳大疤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威懾力,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吵。他走到肉攤前,伸出獨臂,拿起那塊肉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確實明顯偏輕。他又拿起攤主那杆黃銅秤,手指在秤砣底部一抹,指尖立刻沾上一層溼滑黏膩的黑泥。陳大疤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將沾著泥的手指伸到肉販眼前:“這是甚麼?嗯?當我這隻獨眼是瞎的?”

肉攤老闆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官……官爺……我……我就是一時糊塗……下次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規矩,昨天就貼告示說清楚了。”陳大疤聲音冷硬,不容置疑,“缺一兩,罰十文!缺三兩,罰三十文!再犯,沒收攤子,逐出東市!柱子!”

“在!”柱子立刻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攤到肉販面前:“三十文。立刻。”

肉攤老闆哭喪著臉,如同死了親孃,哆哆嗦嗦地從油膩的圍裙兜裡摸出皺巴巴的一把銅錢,數了又數,極其不情願地放到柱子手心。柱子看都沒看,將多收的錢還給老大娘,剩下的直接將錢塞進腰間的皮袋,退回到佇列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謝官爺青天!謝官爺!”老婆子千恩萬謝,幾乎要跪下磕頭。

陳大疤擺擺手,不再多言,帶著隊伍繼續向前巡邏。所過之處,人群噤若寒蟬,剛才還鬧哄哄、幾乎要打起來的街口,瞬間安靜了不少。那些原本還想渾水摸魚、短斤缺兩的攤販,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腳也規矩了許多。

“疤爺……這……這幾位兵爺……”老拐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緊跟在陳大疤身側,壓低聲音,眼神驚疑不定地瞟著身後那些動作整齊得過分、眼神空洞的黑甲兵,“瞧著……可真……真不一樣……”他如今是城主府新任的“採買管事”,負責跟著城衛軍巡查市場,熟悉物價和渠道。

“嗯。風哥兒的親衛。”陳大疤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過多解釋。他看著身後這些沉默如鐵、行動如一計程車兵,心裡也是直犯嘀咕。這些兵,力氣大得驚人,扛包搬貨一個頂仨,而且絕對服從命令,讓往東絕不往西。可就是……太不像活人了!走路姿勢僵硬,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不會笑,不會怒,不會累,就像一群披著人皮的精密器械!要不是凌風親口承認這是他的直屬力量,陳大疤真想離他們遠點,那股子非人的氣息實在讓人脊背發涼。

“疤叔,”柱子趁著拐過一個街角的間隙,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聲,“你看……那邊……”他用眼神極其隱蔽地示意了一下街角一個圍著不少小孩的糖人攤。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正哆哆嗦嗦地熬著糖稀,手法明顯有些慌亂。一個黑甲兵正如同一尊鐵塔般,筆直地矗立在攤子旁邊,寸步不離。那冰冷的目光、沉重的鐵甲、以及周身散發出的無形煞氣,嚇得周圍想買糖人的孩子都不敢靠近,老頭更是手抖得連糖絲都拉不穩了。

“風哥兒的吩咐,”陳大疤皺緊了眉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說是……加強巡防,維持秩序,震懾宵小。只要他們不主動惹事,就……隨他們去吧。”

“可這……”柱子撓了撓頭皮,一臉苦惱,“往那一杵,跟個鎮墓獸似的,別說小孩,大人都瘮得慌!這……這還怎麼做生意?”

陳大疤也覺得頭疼無比。凌風拿下黑石城後,將重整城衛軍的重任交給了他。他雷厲風行,幾乎將原來那群欺壓百姓、兵痞習氣深重的老油條全部清退,又從那些老實巴交、渴望一口飯吃的流民中招募了不少新兵蛋子,正加緊操練。可風哥兒自己的這支“黑甲親衛”,卻像是撒豆成兵一般,被派駐到了城內各處的關鍵路口、市場、以及府衙附近。效果……立竿見影!自從這些黑甲兵往那一站,城內原本猖獗的偷竊、搶劫、鬥毆幾乎一夜絕跡!連平日裡橫著走的幾家豪奴都收斂了許多。可這代價就是……整個黑石城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死寂,彷彿一座被無形鐵幕籠罩的巨大兵營,往日那點市井煙火氣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先……先這麼著吧。”陳大疤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風哥兒……自有他的道理。咱們管好自己這一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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