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拐叔，”凌風看向坐立不安的老拐，“你那拐角客棧，還開著？”
“啊？開……開著……”老拐趕緊點頭，有些茫然。
“以後，城主府這邊，各類採買雜事需要人手。”凌風淡淡道，“你腿腳不便，就不必再奔波客棧。就在府裡領個差事，負責一部分採買和對外聯絡，跑跑腿。工錢……按城裡大掌櫃的份例給。”
“啊？！！”老拐這一下是真的傻眼了，張大了嘴巴，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管……管採買？大掌櫃的工錢？我……我……”他指著自己，結結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凌風肯定地點頭，隨即目光轉向陳大疤三人，“疤叔，柱子，鐵頭。”
“在！”陳大疤三人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如同在軍中聽令。
“城衛軍……需要重整。”凌風目光掃過三人，“疤叔，由你出任新的城衛軍統領。柱子，鐵頭，任副統領。你們的任務，是儘快整肅軍紀，清除原有的兵痞惡霸，招募可靠人手，維持好城內秩序，確保不能再出任何亂子。”
“統領？！副統領？！”陳大疤獨眼瞪得溜圓！柱子手裡的饅頭“啪嗒”一下掉進了碗裡！鐵頭更是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一夜之間，從差點餓死凍死在山裡的逃難流民，搖身一變，成為一座城池的……軍事主管？！這巨大的身份轉換帶來的衝擊，讓他們頭暈目眩！
“風哥兒……這……這……”陳大疤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我一個大老粗……字都認不全……哪……哪能當甚麼統領……這擔子太重了……”
“我說你能，你就能。”凌風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不容置疑，“那些黑甲軍……只聽我一人調遣。你們……主要負責管好、帶好原本的城衛軍，以及新招募的人手。明白嗎？”
陳大疤三人瞬間明白了！那些恐怖的黑甲士兵是凌風絕對掌控的核心力量，如同皇帝的禁衛軍！而他們，則是擺在明面上，負責管理常規軍隊、維持日常秩序的“自己人”！是凌風信任的體現！即便如此，這城衛軍統領之位，依舊是黑石城實實在在的權柄人物！
“是！！”陳大疤猛地站起身，因激動而身體微微發抖，獨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精光，抱拳沉聲道，“風哥兒放心！我陳大疤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城衛軍……我一定給你管得妥妥帖帖！誰敢作亂，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是！風哥！絕不負所托！”柱子和鐵頭也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因巨大的興奮和責任而發顫，重重抱拳。
“吃飯。吃完各自做事。”凌風擺擺手。
眾人這才重新坐下，但餐桌上的氣氛已經徹底改變。張嬸和凌萍看著瞬間身份鉅變的陳大疤三人，眼神裡充滿了敬畏甚至一絲畏懼。老漢激動得老淚縱橫，用粗糙的手背不住地擦拭眼角。凌慧抱著念兒，看著凌風平靜側臉的眼神更加複雜，欣慰之餘，那股因力量地位驟然變化而產生的、無形的距離感，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飯後，凌風將陳大疤單獨叫到了書房。這書房位於他們所住院落的正屋，寬敞明亮，紅木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各種線裝書籍，只是大多落滿了灰塵，顯然前任主人並不常來此陶冶情操。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案擺在窗前，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疤叔，坐。”凌風指了指書案前的太師椅。
陳大疤有些拘謹地坐下，身體挺得筆直，獨眼快速掃過這間充滿書卷氣（雖然蒙塵）的房間，與他這廝殺漢的氣質格格不入。
“城裡情況，你比我和老拐都熟。”凌風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商會，糧行，藥鋪，車馬行……各大行當背後都是誰在把持？哪些是趨炎附勢、可以暫時利用的牆頭草？哪些是罪大惡極、必須儘快剷除的禍害？哪些是可能爭取、本身還算清白的？”
陳大疤精神一振，知道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立刻收束心神，將自己所知所聞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盡數道來：“迴風哥兒！黑石城最大的商會是‘萬通號’，東家叫錢萬通！是個笑面虎，表面和氣生財，背地裡手段陰狠，跟慕容梟穿一條褲子，壟斷了城裡大半的貨運和奢侈品買賣！糧行是‘豐泰號’一家獨大，東家孫滿倉，心黑手辣，囤積居奇就是他帶頭搞的，不知道多少人家被他逼得賣兒賣女！藥鋪方面，‘回春堂’是老字號，掌櫃李回春醫術還行，人也算有點良心，但……聽說他那個小兒子好像被七殺軍籠絡了，牽扯有點深……車馬行是‘快腿劉’管著，那人就是個牆頭草，誰勢大聽誰的……”
他將黑石城主要勢力的底細，結合自己往日聽聞和老拐平時念叨的資訊，詳細地說了一遍。凌風靜靜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書案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將這些名字和資訊一一記下。
“錢萬通……孫滿倉……”凌風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名字，“商會和糧行……是先期穩定民生的關鍵，也是兩塊肥肉。先不動他們，派人暗中嚴密監視，摸清他們所有倉庫、賬目和往來關係。李回春那邊……讓老拐叔以城主府採購藥材的名義去接觸試探，看看他的態度和底線。告訴他，只要他安分守己，秉行醫德，城主府可以是他最大的主顧，價格……按市價公道結算。”
“是！明白！”陳大疤重重點頭。
“城衛軍那邊，”凌風繼續部署，語氣轉冷，“原慕容梟的心腹，以及那些平日裡欺壓百姓、劣跡斑斑的兵痞，名單你應該有數，儘快清理出去，一個不留。同時，從城內流民和貧苦人家中，招募那些身家清白、老實肯幹、願意賣力氣的人，充實進來。新的軍規……由你來定，報我過目即可。但核心只有一條——”他目光銳利如刀地看向陳大疤，“任何人，膽敢倚仗身份欺壓、盤剝百姓，一經查實，立斬不赦！”
“是！！”陳大疤眼中閃過軍人特有的厲色，毫不猶豫地應道，“風哥兒放心！這事我拿手！保證給你練出一支能打仗、守規矩的兵！”
“去吧。儘快把事情理順。”凌風擺擺手。
陳大疤起身，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書房。走出房門時，他感覺胸腔裡有一股熱氣在激盪，獨眼中充滿了久違的銳氣和幹勁，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邊軍帶兵的日子，但這一次，他感覺更加踏實，更有奔頭！
凌風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看著外面精緻卻死寂的庭院。晨曦此刻已完全驅散黑暗，金色的陽光灑在琉璃瓦上，卻驅不散瀰漫在府中的那股無形寒意。空間內，蠱蟲母體傳遞來清晰無比的感知網路——整個城主府，乃至大半個黑石城，都在它的監控之下！那些絕對忠誠的傀儡士兵如同最精密的節點，執行著他的每一個指令，維持著表面的秩序與深層的恐怖平衡。同時，他也“看”到，在城南和城西那幾個被標記的、殘餘的七殺軍秘密據點裡，還有一些微弱卻頑固的能量波動如同黑夜中的殘燭，尚未熄滅。
他意念微動，直接溝通了空間內那位再次被轉化為最高階傀儡的七殺軍大長老：“清理掉所有殘餘據點。手段乾淨利落，不留任何活口和痕跡。”
“遵命。”傀儡大長老僵硬卻無比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海中響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黑石城……從這一刻起，它的心跳，它的呼吸，它的命運，都只繫於一人之身。
陽光正好，卻照不進所有角落。新的秩序，已然在無聲的血腥與絕對的武力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