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26章 第60章 那片海

2026-05-19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號碼沒有儲存,但他認得那串數字,

中海,能打進來的,整個不超過五十個人。他走到窗前才接。

“鳴兮同志,我是趙懷遠。”

陸鳴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趙懷遠從不打這個號碼,他用的是另一部,加密、無法追蹤、只有幾個人知道。“趙書記,您請說。”

“錢程遠開口了。他交代的東西,不止郭啟年。牽扯到京城的人,層級比你我想的都高。”趙懷遠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檔案。“你那份AI報告,有人在上頭看到了。看的人說了一句話,‘這個年輕人,膽子不小。’”

陸鳴兮沒接話。趙懷遠也不需要他接。

“鳴兮,你回來這些天,走了不少地方,見了很多人。有人在看,有人在記,有人在等。現在,該你落子了。”

電話掛了。窗外街道的車流慢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站在窗前,把那句話在心裡反覆咀嚼。落子。不是試探,不是觀望,是落子。這個字從趙懷遠嘴裡說出來,不是建議,是命令。

柳如煙從廚房端著一碗湯走出來。她今天煲了蓮藕排骨湯,藕切得厚薄均勻,排骨燉到脫骨。陸鳴兮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沒吐,嚥下去了。

“趙書記的電話?”

“嗯。”

“說甚麼?”

“說該落子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追問。有些事情他不想說,她就不問。但這次他主動說了。“如煙,接下來可能會很亂。”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她的手涼,他的燙。“亂就亂。我跟你一起。”

周知非的約見來得很快。第二天下午,陸鳴兮在東三環一傢俬人會所見到他。周知非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臉色不太好,眼下有很深的青影。

“鳴兮,錢程遠的事,牽連到我們家了。”

陸鳴兮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牽連到甚麼程度?”

“我爸當年在省裡的時候,跟錢程遠有過幾次交集。不是利益往來,是工作接觸。但有人在翻舊賬,想把這兩條線攪在一起。”周知非看著他。“鳴兮,我需要你幫我。不是幫我爸,是幫我周家。”

陸鳴兮放下茶杯。兩個人在棋盤上,從來不是盟友,也不是敵人,是那種偶爾下同一盤棋、偶爾對弈、但永遠不可能真正信任對方的人。但這一刻,周知非的眼神告訴他,他不需要信任,他需要籌碼。

“你要我怎麼幫?”

“祁幼楚手裡有錢程遠的完整口供。她在中紀委,這條線她最清楚。你跟她,”

“不可能。”陸鳴兮打斷他。

周知非看著他,目光慢慢地從懇求變成了然。“你還是不願意碰她。”

“不是不願意。是不能。我碰了她,就等於給了她希望。我給不了。”

周知非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嘴角扯動了一下。“你這個人,有時候真他媽絕情。”他站起來。“行了,當我沒說過。走了。”

陸鳴兮叫住他。“知非,周家的事,我會看著辦。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周叔。”

周知非停下來,沒有回頭,站了幾秒,推門走了。

祁幼楚這些天一直在躲著陸鳴兮。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她知道只要見到他,她就會心軟,心軟了,就會答應他任何要求。而他會提甚麼要求,她猜得到,錢程遠的口供,周家的那幾條線。她不想給,但她知道她遲早會給。

這天晚上,她一個人在公寓裡喝酒。紅酒,開了沒喝完的,放在冰箱裡好幾天了,味道已經變了,澀。手機亮了。不是陸鳴兮,是沈知意的訊息。只有一行字:“幼楚,錢程遠的案子,你最好早點結。”

祁幼楚看著這行字,指尖發涼。沈知意這是甚麼意思,是提醒,是警告,還是有人在背後讓她遞話?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沈知意這段時間在忙自己的事。沈家的資源、陸鳴兮的關係網、祁幼楚的軟肋、陳知非的野心,她把這些東西在心裡一盤盤碼好,像打牌一樣捏在手裡。現在還不是出牌的時候,她在等。等誰先撐不住,等誰先犯錯,等誰先露出破綻。

她翻開手機相簿,翻到那張刪掉又恢復的馬場照片,看了幾秒,關掉了。有些東西不需要現在用,但要用的時候,不能沒有。

陳知非拿到了畫廊的合同。柳如煙堅持五五分,他答應了。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靠近。錢在他眼裡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距離。

他讓助理把合同送過去,沒有親自去。柳如煙拒絕他太多次了,他需要緩一緩,需要讓她放鬆警惕,需要讓她以為他放棄了。他當然沒有放棄。他只是換了一種打法。從正面強攻,變成了圍點打援。

陸鳴兮那邊,他也在布棋。透過王景行,他接觸到了趙家的人。趙懷遠的侄子趙衍,對陸鳴兮的態度很微妙。不親近,不疏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這種人最好用,不需要拉攏,只需要給他一個理由。

陳知非約趙衍吃飯,地點是東三環一家日料店。趙衍來了,穿著很隨意,說話也很隨意。兩個人聊了些有的沒的,陳知非忽然問了一句。

“趙衍,你叔叔對陸鳴兮,到底是甚麼態度?”

趙衍夾起一片刺身蘸了醬油,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我叔那個人,對誰都一個態度。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放。”

“那他到底能不能用?”

趙衍放下筷子,看著他。“陳知非,你到底想問甚麼?”

陳知非也放下筷子。“我想問你,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動陸鳴兮,你叔叔會不會保他?”

趙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陸則川三天沒有出門。西山老宅的院子裡,那盆雀梅該澆水了,他沒有澆,坐在廊下看著那棵老槐樹,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一吹,影子就散了。他在等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邊沒有說話。

“我知道是你。”陸則川的聲音不高,“說吧。”

那邊說了一句話。陸則川聽完了,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他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拿起噴壺,給那盆雀梅澆了水。

陸鳴兮晚上回到家,柳如煙在畫畫。她最近在畫一幅新作品,畫的不是沱水,灰牆、黛瓦、衚衕、槐樹,還有遠處的高樓大廈。新舊的對比,衝突又和諧。他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畫得真好。”

“哪裡好?”

“這裡。”他指了指畫中那條衚衕,很窄,很深,看不到盡頭。

“這條衚衕我走過。”

“甚麼時候?”

“上次去陳家酒會,路過。當時就想,有一天要把你畫進去。”

她沒有抬頭,筆尖在畫布上慢慢移動。他站在她身後,夜色沉下來,畫中的人還沒畫完,畫外的兩個人站成了一幅畫。這裡從來不缺下棋的人,缺的是能掀翻棋盤的人。

陸鳴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那個人,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敢掀,就永遠只能被別人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