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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第56章 京城夜宴

2026-05-15 作者:來振旭

第三天,陸鳴兮接到了陳知非的電話。

“鳴兮哥,週六晚上,家裡辦了個酒會。老爺子說了,讓你一定來。”陳知非的語氣不像邀請,更像傳話。陳家老爺子陳遠山,老牌世家的定海神針,輕易不開口。他開了口,你不去,就是不給面子。

陸鳴兮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

柳如煙正在收拾行李,把河陽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她沒住酒店,住進了陸鳴兮在二環內的那套公寓,不大,但地段金貴,整棟樓住的都是世家子弟。

她沒問為甚麼讓她住這裡,他也沒解釋。

“週六晚上有個酒會,你跟我一起去。”

“陳家那個?”

“你知道陳家?”

她掛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蕭家在港城的時候,跟陳家有生意往來。陳遠山這個人,我爸提過。說他表面慈祥,手腕不輸任何人。”

“你還知道甚麼?”

“還知道陳知非是他最疼的孫子,陳家這一輩的接班人。”

陸鳴兮看著她。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衫,頭髮隨意扎著,側臉很淡,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

“如煙,你以前不是不關心這些?”

她轉過身。“以前是不關心。但現在你在,我就得關心。”

週六傍晚,陸鳴兮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系領帶,領口敞著一顆釦子。柳如煙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是他挑的。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鎖骨上那枚痣露在外面,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

“會不會太隆重?”

“不會。”

陳家的老宅在東城,衚衕寬得能並排走兩輛車,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今晚門口停滿了車,邁巴赫、賓利、勞斯萊斯,車牌號一個比一個扎眼。陸鳴兮把車鑰匙丟給門童,牽著柳如煙走進去。

正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剛敷過面膜。

男人們西裝革履,女人們珠光寶氣,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空氣裡飄著香檳和雪茄的味道,混著名貴香水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陳遠山坐在主位上,旁邊站著陳知非。看見陸鳴兮進來,陳遠山微微點頭,沒有起身。陸鳴兮走過去,彎了彎腰。“陳爺爺,身體還好?”“還硬朗。”陳遠山看著他身後的柳如煙,“這位是?”“柳如煙。蕭正峰的女兒。”

陳遠山的目光在柳如煙臉上停了一瞬。“蕭正峰的女兒,長這麼大了。”他伸出手,柳如煙握了一下,很輕。“你父親身體還好?”“託您的福,還好。”“回去替我向他問好。”柳如煙點頭。

陳知非湊過來,壓低聲音。“鳴兮哥,祁幼楚也來了,在那邊。”陸鳴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祁幼楚站在廳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的旗袍,頭髮披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父親祁同偉雖然退下來了,但祁家在紀檢系統的人脈根深蒂固,京圈裡誰都不敢小看。她看見陸鳴兮,端著香檳杯走過來。

“鳴兮哥,好久不見。”

“幼楚,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上週。調到中紀委了。”

陸鳴兮看著她,比以前更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還是很亮。

“恭喜。”

“沒甚麼好恭喜的。換了個地方加班而已。”她看了一眼柳如煙,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不到一秒。“這位就是柳如煙?常聽鳴兮哥提起。”柳如煙微微點頭。“祁小姐。”

祁幼楚笑了一下,很短。“叫我幼楚就行。”三個人站在水晶燈下,誰都沒有多說。祁幼楚端著酒杯走開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陸鳴兮搭在柳如煙腰後的手上,然後移開,走進人群。

沈知意是跟父母一起來的。沈家也是數得上的人家,父親沈萬鈞從商務部退下來的,母親是人大教授,家裡收藏的字畫比圖書館還多。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髮盤著,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人。看見陸鳴兮,她迎過來。

“陸書記,又見面了。”

“說了別叫書記。”

“鳴兮哥。”她改口很快,叫得自然。“這位是柳姐姐吧?常聽鳴兮哥提起你。”

柳如煙看著她。沈知意的笑容恰到好處,不遠不近,熱情裡帶著分寸。

“你好。”

“柳姐姐,你這條裙子是哪家的?真好看。”

“朋友幫忙挑的,我不太懂這些。”

沈知意轉頭看陸鳴兮。“鳴兮哥的眼光一直好。”她頓了頓,

“小時候他幫我挑過一條裙子,粉色的,我穿了好幾年,捨不得扔。”這話是說給柳如煙聽的。青梅竹馬,舊情難忘,分寸拿捏得正好,讓你不舒服,但挑不出毛病。

柳如煙笑了笑。“那說明他眼光一直線上。”沈知意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恢復。三個人又聊了幾句家常,沈知意被人叫走了。陸鳴兮低頭看柳如煙,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他知道她不高興了。

“怎麼了?”

“沒甚麼。你小時候幫她挑過裙子?”

“那是小時候。她媽讓我幫忙挑的。”

柳如煙沒再說話。

晚宴正式開始後,陳遠山簡短講了幾句。無非是感謝各位賞光,祝大家玩得開心。他說完,樂隊奏起了輕音樂,有人滑入舞池。

陸鳴兮沒有跳舞,帶著柳如煙在人群中周旋。各路人物紛紛過來打招呼,有稱兄道弟的,有試探虛實的,有來攀交情的,有來拉關係的。他應付得滴水不漏,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但每一個人都摸不透他的底。

柳如煙站在他旁邊,全程微笑,偶爾幫他說兩句,不多不少。她在這群人中間,像一塊被扔進煤堆裡的玉。那些貴婦名媛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有的不屑。她不在意。

人群中走出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大紅的長裙,鎖骨上戴著一條碩大的紅寶石項鍊,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她徑直走到陸鳴兮面前。

“鳴兮,聽說你回來了,怎麼也不來找我?”

陸鳴兮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動。“周大小姐,你這訊息倒是靈通。”

周大小姐,周知非的親姐姐,周晚棠。周家嫡長女,嫁給了某部委副部長的兒子,在貴婦圈裡呼風喚雨。她打量著柳如煙,目光毫不掩飾。

“這就是柳如煙?果然名不虛傳。”

“周姐姐好。”柳如煙的聲音不高不低。

周晚棠笑了。“你叫我姐姐,我可不敢當。你父親蕭正峰在港城甚麼身份,我可清楚得很。當年我爸跟他打過交道,說他是個狠角色。”她湊近柳如煙,壓低聲音,“你比你爸還厲害,能讓鳴兮帶在身邊。”這話聽著是誇,其實是踩。意思是你配不上他。

柳如煙看著她,目光沒躲。“周姐姐過獎了。他能帶我在身邊,是我的福氣。”

周晚棠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柳如煙站在原地,陸鳴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他的燙。

“生氣了?”

“沒有。她是周知非的姐姐?”

“嗯。周家這一輩,她比周知非厲害多了。”

柳如煙沒再問。

酒會過半,陸鳴兮被幾個世家長輩拉去聊天,柳如煙一個人走到露臺上透氣。夜風很涼,吹得她的裙襬輕輕飄動。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院子裡的假山和水池。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回頭。

“一個人躲在這兒?”

是祁幼楚。她端著一杯香檳,站在門口。

“裡面太吵了。”

“我也不喜歡吵。”祁幼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水池。“你跟鳴兮哥在一起多久了?”

柳如煙想了想。“很久了。但真在一起,沒多久。”

祁幼楚點了點頭。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我認識他很久了。從小。我們一起長大,在一個大院裡。”

柳如煙沒接話。

“他這個人,看起來溫溫吞吞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在意誰,不在意誰,從來不藏。”祁幼楚看著她。“你是他在意的人,我看得出來。”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她。“你喜歡他。”不是問句。

祁幼楚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有點苦。“喜歡他的人多了。不差我一個。”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噠噠噠。柳如煙站在露臺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燈光裡。

陸鳴兮從大廳裡出來,找到了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該回去了。”

兩人出了陳家老宅,夜風更大。柳如煙裹著他的外套,抬眼看見天上有一顆星星,很亮。

“鳴兮,你喜歡過我嗎?”

他看著她。“你在說甚麼傻話。”

“祁幼楚喜歡你。沈知意也喜歡你。還有我不知道的很多人。”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的眼睛,很深。“她們是她們。你是你。”

她沒說話,握緊了他的手。長安街的燈很亮,車流很慢。兩個人走在路邊,影子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如煙。”

“嗯。”

“回來了,這裡不一樣了。”

“我知道。”

“會有很多人找你,對你好,或者對你不好。也有很多人找我,給我設套,給我下絆。但不管怎樣,你是你,我是我。別人怎麼說,不重要。”

她靠在他肩上。窗外夜空,萬家燈火。她的那盞燈,就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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