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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第32章 她來京城

2026-05-04 作者:來振旭

柳如煙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張床。

酒店的窗簾拉得不算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鑽進來,正好落在她的枕頭上,晃得她眯起眼睛。

她側過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四十,陸鳴兮沒有發訊息。

他應該是直接去辦公室了,她記得他說過,發改委八點半打卡,他通常提前半個小時到。

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躺著沒動。

天花板很白,乾乾淨淨的,不像青石峪那間畫室,屋頂的木樑上還能看見蟲蛀的小洞。她盯著那片白,想了一會兒今天要做甚麼。沒有要做的。

她來京城,不是為了做哪件具體的事,是為了在這裡。在他每天加班到深夜的城市,在同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在隔著他辦公室窗玻璃十幾公里的地方,躺著,等他下班。

這個念頭很輕,輕得浮起來,像窗臺上那縷浮塵,被陽光照著,飄來飄去,落不到地上。

她起床,洗了臉,換上昨天那件棉麻外套。今天沒下雨,她用不著為了躲雨待在哪扇窗戶後面。

她去找個咖啡館坐坐。她去逛書店,去買一本他在電話裡提過的書。

她沿著長安街走,走了很遠,走到腿痠,走到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再從頭頂慢慢西沉。

華燈初上的時候,她站在國貿天橋上。

橋下車流如河,車燈匯成兩條反方向流動的河,紅的往東,白的往西。她倚著欄杆,看那兩條河。風吹過來,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理了理,別到耳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在哪兒?”陸鳴兮問。

“國貿。”

“站著別動。”

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繼續看那兩條河。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出現在天橋的另一端。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夾克,還是沒打領帶,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快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天橋的鐵板上,篤篤篤。

“等很久了?”

“沒有。”

他走到她旁邊,也靠在欄杆上,看著橋下的車流。

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來的時候,他的袖子蹭著她的手背,棉質的,有點糙。

她沒縮,他也沒動。

“今天忙嗎?”她問。

“還行。報告寫了一半。”

“順利嗎?”

他想了想。“不太順。但總要寫。”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份報告。

他在電話裡提過,那份關於AI替換就業的報告,標題很大,大到發改委不該管。但她知道,他會寫。

不是因為上面讓他寫,是因為他覺得該寫。

她認識他這麼久了,早就摸透了。他這個人,只要覺得該做的事,擋不住。

“鳴兮。”

“嗯。”

“你寫報告的時候,會想我嗎?”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天橋上的燈光很亮,把她的臉照得發白,嘴唇沒有顏色,眼睛卻很亮。

“會。”他說。“你呢?”

“會。在火車上,一直想。”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她反過手,手心貼著他的手心。他的手很燙,她的手涼。他握住了,慢慢收攏,手心的汗沾在她掌紋裡。

“走吧。去吃飯。”

“去哪兒?”

“帶你吃烤鴨。”

陸鳴兮帶她去的烤鴨店在前門,巷子裡,不掛招牌。他事先訂了位,否則這個點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卡座,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窗花,外頭的光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臉映得影影綽綽。他點了半隻烤鴨,幾道冷盤,一壺菊花茶。

鴨片上來的時候,她用薄餅捲了兩卷,遞了一卷給他。

“你先吃。”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黃瓜絲的清爽和甜麵醬的鹹混在一起。

“好吃嗎?”她問。

“好吃。”

她又捲了一卷,自己吃。窗外有遊客經過,舉著手機拍夜景。閃光燈一晃,她的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他看著她,她低著頭,嘴角沾了一點甜麵醬。

他伸出手,用拇指蹭掉她嘴角那點醬。她愣了一下,抬起頭,四目相對。

他的指腹還停在她嘴角,溫熱的,帶著繭,糙糙的。

“沾到了。”他說。

她沒躲,就那樣讓他蹭著。過了幾秒,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溼巾擦了一下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也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很淡,回甘也很淡。兩個人隔著桌上那碟所剩無幾的鴨架,誰都沒有說話。那點沉默像宣紙上滴了一滴墨,慢慢洇開,洇得很慢、很輕,但停不住。

“如煙。”

“嗯。”

“你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著桌面,磕出輕輕一聲響。

“看你。”

“看我?”

“看你甚麼時候忙完。你忙完了,我就回去。”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想說“我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忙完”,想說“你別等我”,想說“對不起”。這些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看著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他咽回去的是甚麼。她伸手,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不用急。我不是來催你的。我就是想你在的時候,我也在。”

他反過手,握住她的手。

結完賬出了門,夜風很大,吹得兩個人的衣領翻起來。他牽著她的手,站在路邊等車。路燈把兩個人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車來了,她上車,他說打車送她,她說不用,你明天還要上班。車窗搖下來,她看著他,風吹得她頭髮飄起來。

“鳴兮。”

“嗯。”

“你今晚別加班了。早點回去睡。”

他沒有答應,只是說了一句“到了發訊息”。她點了點頭,車窗搖上去,車開走了。

他站在路邊,看著尾燈匯入車流,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

手機亮了。她的訊息,只有兩個字:“到了。”

他看著那行字,站在路燈下,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沿著馬路往回走。

身後那家烤鴨店的招牌滅了,廚房的燈還亮著,洗碗的聲音從後門傳出來,嘩啦嘩啦,混著夜風,悶悶的。

他走了很遠,走到她看不見的地方,才停下來。

今晚,京城沒有月亮。

但天上有一層薄薄的雲,被地面的燈光映成暗紅色,他抬頭看了幾秒,推門走進公寓樓。

電梯裡的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

他站在忽明忽暗裡,看著門楣上跳動的數字,一層,兩層,三層。

到了十七樓,門開了,走廊裡的燈沒亮,聲控的,他沒有跺腳,摸著牆走到自家門口,從口袋裡掏鑰匙,捅進鎖孔,擰了兩圈。

屋裡很暗。他沒有開燈,換了鞋,把外套脫了扔在沙發上。手機在口袋裡硌著大腿,他掏出來,開啟柳如煙的對話方塊,看了最後那條“到了”,回了一個字:“好。”

他推開臥室的門,月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窄窄一道,落在枕頭邊。

他躺在床上,盯著月光移過枕頭,移過床單,移過自己放在身側的手背。

那隻手,剛才還握著她。

窗外不知道誰家在放歌,很老的一首,女聲,沙啞。

他聽著那句歌詞,聽著聽著,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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