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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第29章 夏夜微醺

2026-05-03 作者:來振旭

江予舟發來訊息說製片人定在下週三見面,唐映把那幾個字看了好幾遍。

對面是個甚麼樣的人,會聊甚麼,聊完之後是不是就有戲拍,還是不拍了。

這些念頭攪在一起,攪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恬在下鋪翻了個身,含混地問了一句“幾點了”,她看了眼手機,凌晨一點多,沒應。

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漏進來,窄窄一道,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她盯著那道白,腦子裡全是江予舟說“他想見見你”時語氣。那條語音她聽了好幾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問她的意見,又像已經替她答應了。

見面定在週三下午,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館。

那幾天唐映總是走神,讀臺詞讀著讀著就停下來,盯著某一頁發呆。林恬說她得了婚前焦慮症,她用枕頭砸過去,沒砸著,枕頭掉在地上。

週二晚上她在宿舍翻衣櫃,林恬靠在床頭看她一件一件拿出來,鋪了滿床。

“這件太素。那件顏色又太跳。上次穿那條黑裙子就挺好的。”

“那條是陳知非飯局穿的。太隆重。”

“那你穿白的。”

唐映拿著那條白裙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掛了回去。

後來挑了一件淺藍色的碎花裙,領口不高不低,裙襬剛到膝蓋。林恬看了點了點頭說“這個好,像大學生,又不是那種傻白甜的大學生”。

她自己也不知道傻白甜的大學生是甚麼樣,只記得剛入學那會兒班上有個女生說話總是嗲嗲的,軍訓第三天就哭了,不是因為累,是教官沒誇她。

週三下午她們提前到了三里屯,林恬非要跟來,說“給你壯膽”。

陽光很烈,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她們在咖啡館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空調開得足,玻璃門上凝了一層薄霧。

江予舟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好像剛剪過,額前碎髮短了一些,露出一道淺淺的髮際線。他看見她們,站起來,擺了擺手。

隔著玻璃門,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唐映覺得他在笑。

她推門進去。“這位是製片人,姓顧,大家都叫他顧哥。”江予舟站起來介紹。

顧哥四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塊黑錶盤的表,看上去不像電影圈的人,更像哪個公司的部門經理。笑起來有酒窩,不是年輕人那種甜,是中年男人那種和氣的、讓人放鬆的笑。

“唐映,久仰。”他伸出手。

“顧哥好。”

四個人坐下。林恬坐邊上,平時話多這會兒一個字不往外蹦,捧著選單翻來翻去。顧哥點了杯手衝,問她們喝甚麼。唐映說冰美式,林恬說熱可可。江予舟也要了冰美式。

顧哥問了唐映的年齡、學校、拍過甚麼戲。她一一回答。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你演得很好”之類的話,只說了一句“那個短片我看過兩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你的眼睛”。

唐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江予舟在旁邊端著他那杯美式,冰塊碰著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手頭有個網劇,十二集,都市情感,女二號的角色還沒定。”顧哥放下杯子。“戲份不算重,但人設好。前期有點壞,後期反轉,觀眾會喜歡這種。”他看著唐映。“你有興趣的話,下週去公司試個鏡。”

“好。謝謝顧哥。”

顧哥笑了,那笑容很短,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他站起來說還有個會,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江予舟的肩膀,說了一句“你小子眼光不錯”。江予舟耳朵尖紅了一點,端起美式喝了一大口,冰塊嘩啦啦響。

咖啡館裡安靜下來。林恬看著唐映,唐映看著江予舟。他放下杯子,杯壁上全是水珠,手指印留在上面。

“你緊張嗎?”他問。

“不緊張。”

“那你手抖甚麼。”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手指微微顫著,像風吹過琴絃。她把手縮排桌下。“是空調太冷了。”

林恬在旁邊笑了一聲,端起熱可可去櫃檯加糖,把空間留給他們。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桌面上,把江予舟的手照得很白。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他手指間夾著一把塑膠攪拌棒,轉來轉去。唐映看著那根攪拌棒,想起他說“就是因為是短片,才要認真”。

“唐映。”

“嗯。”

“下週試鏡,我陪你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他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舊錶,錶盤有劃痕,錶帶磨得發亮。

“你自己不用忙?”

“忙完了。短片的事差不多了。”

她點了點頭。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往下淌。他喝完那口放下杯子,看著她。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林恬端著熱可可回來了,又坐下來,看看唐映,再看看江予舟。

“我是不是回來早了?”她問。

沒人回答她。

傍晚回去的路上,林恬一直追著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唐映說挺好的,林恬說“挺好的就完了?”,她說“不然呢”。兩個人走在銀杏樹下,葉子還沒黃,綠得發亮。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唐映,你跟他認識這麼久。他有沒有說過喜歡你?”

唐映想起那隻碰到她耳朵的手的溫度,想起那杯深夜的熱牛奶,想起他說的“就是因為是短片,才要認真”。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沒有。”她說。

“那你呢?你有沒有跟他說過?”

“沒有。”

林恬踩碎了一片落葉,聲音脆脆的。“你們倆,真是急死人。”

唐映沒有回答。她想起第一次在排練廳見江予舟,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柱往下淌,日光燈照在他身上。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跟自己會有甚麼關係,甚至沒想過會再有交集。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喝咖啡,隔著一張桌子,周圍人來人往,但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個角落。她喜歡那種感覺——在一個熱鬧的地方,兩個人安靜地坐著,甚麼都不用說,甚麼都不用做。

晚上回到宿舍,林恬去洗澡了。其他室友還沒回來。唐映一個人坐在床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她翻到江予舟的對話方塊,今天沒有新訊息。她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只發了兩個字:“晚安。”

回覆來得很快:“晚安。早點睡。”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黑暗中天花板甚麼也看不見。她閉上眼睛,想起他說“陪你”時的語氣,很平,沒有猶豫。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擦著窗玻璃,沙沙響。

後半夜,唐映夢見了他。夢裡也是夏天,兩人站在一片湖邊,水面上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種被太陽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他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很輕,像落了一片葉子。

她沒有躲,也沒有動,只是閉上眼睛。他想吻她,嘴唇剛碰到她的嘴角,夢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整個宿舍都很暗,林恬的呼吸聲平穩悠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甚麼也沒摸到,只有一層薄薄的汗。心跳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朵裡的血液流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江予舟的那種。

她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又睡著的。天亮的時候,鬧鐘響了,她睜開眼,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夢見了甚麼。

青石峪,深夜。柳如煙提著箱子進了火車站候車室。

候車室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有的靠著椅背打盹,有的低頭看手機。她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箱子放在腳邊。手機亮了。

陸鳴兮的訊息:“上車了嗎?”

“還沒。還有半個小時。”

“到了京城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

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翹了一下。

候車室的廣播響了,她站起來,拖著箱子往檢票口走。

夜風從大門灌進來,吹得她頭髮飄起來。她理了理,檢了票,下到站臺。

火車還沒來。站臺上站著幾個人,有老人,有抱小孩的女人,有穿著校服的學生。

她站在那裡,看著鐵軌延伸的方向,看不見盡頭,燈光很遠很遠,像星星。

風從隧道里灌進來,她的頭髮被吹得到處飛。

她用手攏住,感覺心跳很快。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束光從隧道深處射過來,越來越亮。

火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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