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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第14章 交鋒

2026-04-27 作者:來振旭

發改委的那份報告,陸鳴兮改了三稿,還是沒有過。不是內容不行,是上面的人不敢籤。

文化產業這塊蛋糕太大,切誰一刀都有人疼。

第四稿送上去那天下午,老韓把他叫到辦公室,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桌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沒動,一杯喝了一半。

“鳴兮,你這份報告,我看了。”老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寫得好。但好不一定能用。”

陸鳴兮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老韓端起茶杯,又放下。“你知道為甚麼不能用嗎?”

“知道。動了太多人的乳酪。”

“不是太多人的。是一個人的。”老韓看著他。“趙總那邊,有人在打招呼。說這個報告先放一放,等《北平往事》拍完再說。”

陸鳴兮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趙總。華辰影業的趙總。他想起那天飯局上趙總接的那個電話,想起他回來後臉色變了,想起他說要見唐映。這些事看著不相干,但在這個圈子裡,所有不相干的事,最後都能串成一條線。

“韓主任,您的意思是,這份報告要等?”

“不是等報告。是等人。”老韓站起來,走到窗前。“趙總背後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不出手,誰都動不了。他出手了,我們再看。”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陸鳴兮站起來,走到老韓旁邊。“韓主任,如果他不收手呢?”

老韓轉過身,看著他。“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陸鳴兮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桌上的檔案堆成了山,最上面那份是他改過的第四稿,紅筆批註密密麻麻。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關於促進影視文娛產業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健康。這個詞放在哪裡都好,放在產業前面,就像給一把刀套上了刀鞘。

手機震了。是陳知非的訊息:“鳴兮哥,晚上有個飯局。你來不來?”

“誰請?”

“趙總。他說想跟你聊聊。”

陸鳴兮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然後他回覆:“好。”

傍晚,天更陰了,像是要下雨。陸鳴兮到會所的時候,趙總已經在了。

包間不大,只坐了五個人——趙總、陳知非、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年輕男人,坐在角落,不說話,只喝茶。

趙總看見他,站起來。“陸主任,來來來,坐。”陸鳴兮在他旁邊坐下。趙總給他倒了一杯酒,“聽說那份報告是你主筆的?寫得好。我在部裡的朋友都說了,這份報告有水平。”

“趙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真的好。”趙總端起酒杯。“但好歸好,有些事,得慢慢來。”

陸鳴兮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趙總說的慢慢來,是多久?”

趙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陸鳴兮會這麼直接。“這個……看情況。看上面的意思。”

“上面誰的意思?”

包間裡安靜了。陳知非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湯,沒有抬頭。那個中年女人放下筷子,臉上沒甚麼表情。角落裡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看了陸鳴兮一眼,又低下頭。

趙總笑了。那笑容很短,有點僵。“陸主任,你這個脾氣,跟你父親真像。”

“我爸說過,做人要直。”

“直是好。但太直了,容易斷。”

陸鳴兮放下酒杯。“趙總,報告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回去會跟韓主任彙報。您的意思,我也會轉達。”他站起來。“我先走了。家裡還有事。”

趙總也站起來。“不再坐一會兒?”

“不了。改天再聚。”

陸鳴兮轉身走了。陳知非坐在位置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動。中年女人看了趙總一眼,輕聲說:“趙總,這個人——”

“我知道。”趙總端起酒杯,一口悶了。“不好辦。”

從會所出來,天已經全黑了。雨還沒下,但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槐樹嘩嘩響。陸鳴兮站在門口,等車。陳知非跟出來,遞給他一根菸。

“不抽。”

“知道。”陳知非自己點上,吸了一口。“鳴兮哥,你今天太急了。”

“急嗎?”

“急。”陳知非看著他。“趙總這個人,你不能當面頂他。”

“為甚麼?”

“因為他記仇。”

陸鳴兮笑了。那笑容很短,有點冷。“記仇的人多。不差他一個。”

車來了。他拉開門,坐進去。車窗搖下來,他看著陳知非。“知非,你那個《北平往事》的專案,甚麼時候開機?”

“下個月。”

“唐映的戲,你盯著點。別讓她吃虧。”

陳知非愣了一下。“你認識她?”

“見過一次。”陸鳴兮頓了頓。“她是個好演員。”

車窗搖上去,車開走了。陳知非站在會所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工體北路的拐角,站了很久。雨終於下起來了,細細的,密密的,打在臉上,涼涼的。

這一天,唐映沒有接到任何訊息。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通告。她坐在宿舍裡,抱著那本厚厚的劇本,一頁一頁看。林恬出去了,室友們都不在。宿舍很安靜,只有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她把劇本翻到小禾送情報的那場戲,看著那段臺詞,看了很多遍。沒有新的感悟,只是看。

手機響了。是江予舟的訊息:“在幹嘛?”

“看劇本。”

“出來走走?下雨了。”

唐映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雨絲飄進來,打在臉上,涼涼的。“好。”

兩個人撐著傘,走在銀杏樹下。雨不大,但很密,打在傘面上,沙沙響。路燈的光透過雨霧,變得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紗。地上落滿了銀杏葉,被雨打溼了,粘在石板上,踩上去沒有聲音。

“江予舟。”

“嗯。”

“你說,以後咱們還能這樣散步嗎?”

江予舟想了想。“能。只要你願意。”

“我願意。”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傘歪了,雨淋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扶。“唐映,你是不是要進組了?”

“快了。下個月。”

“那咱們的短片,得抓緊了。”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唐映。”

“嗯。”

“你進組之後,會不會就不回來了?”

她愣了一下。“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很多人進去了,就不出來了。”他頓了頓。“那個圈子,進去容易,出來難。”

唐映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積水。水面上映著路燈的光,一圈一圈的,像年輪。“我會回來的。”

“真的?”

“真的。”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裡有光。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雨淋溼了,他也不在意。

“走吧。送你回去。”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銀杏樹的枝椏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無數隻手。雨越下越大,傘不夠大,兩個人的肩膀都溼了。但沒有人說冷。

宿舍樓下,他停下來。她也停下來。

“晚安。”他說。

“晚安。”

她轉身上樓。樓梯裡的燈是聲控的,她走一層,亮一層,身後一層一層滅下去。到了三樓,她停下來,從窗戶往下看。他還站在樓下,撐著傘,抬頭看著這扇窗。

雨很大,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她看著他,他看著她。過了很久,他轉身走了。

背影很高,很瘦,在雨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她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雨下了一夜。陸鳴兮躺在床上,沒有睡著。手機的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翻到柳如煙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今天見了趙總。不太愉快。”看了一會兒,又刪了。不想讓她擔心。

他翻到另一條訊息,是沈懷遠發來的:“老領導問你好。說你那份報告,他看了。寫得好。但要等。”他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窗外的雨聲很大,噼裡啪啦的,像有人在敲窗戶。他想起青石峪的雨聲,不是這樣的。青石峪的雨是打在竹葉上的,沙沙的,軟軟的,像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他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如煙,下雨了。”

那邊回覆得很快:“嗯。青石峪也在下。”

“你關窗戶了嗎?”

“關了。你呢?”

“沒有。想聽雨聲。”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她發來:“我也是。”

他看著“我也是”三個字,把手機貼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雨打在鐵皮房頂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這座城市很大,大到一場雨下在不同的地方,聲音都不一樣。

但有些人,隔著很遠,也能聽見同一場雨。不是雨的聲音,是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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