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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第7章 晚宴

2026-04-22 作者:來振旭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唐映抬起頭,嘴角沾著醬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太餓了。”

陸鳴兮看著她。“你中午沒吃飯?”

“沒。下午有課,上完課就直接過來了。”

陸鳴兮沒有再說話。他把面前的清蒸魚轉了一下,轉到唐映面前。“吃魚。不膩。”

唐映愣了一下,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魚肉很嫩,入口即化。她低著頭,眼眶有點熱。不是感動,是那種——很久沒有人注意她吃沒吃飯的感覺。在北京,在這個圈子裡,每個人都忙著看別人的臉,沒有人看你吃沒吃飯。

周知非端起酒杯,看著陸鳴兮。“聽說你調回北京了?”

“嗯。上個月的事。”

“在發改委?”

“嗯。”

周知非點了點頭。“你父親身體還好?”

“還好。”

“他上次的事,辦得很漂亮。”

陸鳴兮看著他。“哪件事?”

周知非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兩個人對視著,目光碰在一起,像兩把刀架在一起,沒有砍下去,但誰都沒有收。陳知非在旁邊看著,端起酒杯,隔了一下。“喝酒喝酒。不談正事。”

陸鳴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周知非也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兩把刀收回了鞘。

姜萊看著他們。她知道他們在說甚麼——不是不想讓她知道,是她聽不懂。這就是這個圈子的規矩。有些話,說一半,留一半。聽得懂的人自然聽得懂,聽不懂的人,不該懂。

飯後,唐映幫保姆收拾碗筷。她不是刻意表現,是真的覺得坐著不好意思。姜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彎腰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動作很熟練,像在家做過無數次。

“你在家也洗碗?”

唐映抬起頭,笑了一下。“嗯。我媽開店,忙的時候,我幫她在店裡洗碗。”

姜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孩,和這個圈子裡的人都不一樣。她還沒有學會把洗碗這件事當成“體驗生活”的素材。她洗碗,是因為碗要洗。

客廳裡,陸鳴兮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月光照在落葉上,一片一片,像鋪了一層碎銀。周知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如煙還好嗎?”

陸鳴兮沒有回頭。“還好。”

“你們多久沒見了?”

“三個月。”

周知非沉默了一下。“她還在等?”

陸鳴兮轉過身,看著他。“你也還在等?”

周知非沒有說話。兩個人對視著,月光照在他們臉上,把輪廓照得很硬。陳知非在沙發上坐著,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他們兩個,搖了搖頭。他不懂。

他不懂為甚麼有人願意等一個人等那麼久。三年,五年,十年。

他覺得愛情應該是輕鬆的,像喝一杯好酒,入口順,回甘長。喝完了,杯子放下,下一杯。但他知道,有些人不是這樣。他們一輩子只喝一杯酒,喝完了,杯子還捧著,空著,也不放下。

姜萊從廚房出來,站在客廳門口。她看著窗前那兩個男人,忽然覺得他們像兩棵種在同一個花盆裡的樹,根纏在一起,誰也長不大,誰也死不了。

她走過去,在陳知非旁邊坐下。“陳總,唐映那個試鏡,是甚麼戲?”

“民國諜戰。《北平往事》。女三號,戲不多,但很重。”陳知非看著她。“怎麼,你有興趣?”

“不是。我就是問問。”

陳知非看著她,目光很深。“姜萊,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甚麼事都藏。”

“藏不好嗎?”

“藏久了,自己都忘了。”

姜萊沒有說話。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很重。

唐映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些人。姜萊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不知道在想甚麼。陳知非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像睡著了。

窗前那兩個男人還站著,月光把他們鍍成銀色。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進森林的兔子,到處都是比她大的動物,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唐映,過來坐。”陳知非睜開眼睛,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她走過去,坐下。沙發很軟,她的身體陷進去,像陷進一團棉花。

“下週試鏡,準備好了嗎?”

“還在準備。劇本看了三遍。”

“臺詞呢?”

“背下來了。”

陳知非點了點頭。“陳維則導演很嚴。他不要那種‘演’出來的東西。他要真的。”

“甚麼是真的?”

陳知非想了想。“真的難過的時候,不是哭。是真的不想哭,但眼淚自己掉下來。”

唐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細,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顏色。她想起媽媽在店裡洗碗的時候,手泡在洗潔精的水裡,手指腫得像蘿蔔。她難過的時候,沒有哭。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懂了。”她說。

陸鳴兮轉過身,看著她。他看了她很久,然後說:“你演過甚麼?”

“還沒演過甚麼。”

“那你怎麼知道自己會演?”

唐映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空,但裡面沒有惡意。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她說。

陸鳴兮看著她,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那就好好演。”

夜更深了。客人們陸續離開。姜萊走在前面,唐映跟在她後面。陸鳴兮最後一個走,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陳知非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根菸。

“不抽。”

“甚麼時候戒的?”

“很久了。”

陳知非自己點上,吸了一口。“鳴兮哥,你覺得那個唐映怎麼樣?”

“挺好的。”

“我是說,演戲的天賦。”

陸鳴兮想了想。“她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甚麼東西?”

“疼。”

陳知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人,還是這麼準。”

陸鳴兮沒有接話。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車開走的時候,陳知非站在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溫榆河畔的拐角。月光照在院子裡,銀杏葉還在落,一片一片,像無聲的雪。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進屋。客廳裡已經收拾乾淨了,茶几上只剩一杯涼透的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這座城很大。大到可以裝下所有人。這座城也很小。小到每個人都能聽見另一個人心裡的回聲。

姜萊回到酒店,沒有開燈。她站在窗前,看著東三環的車流。唐映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了。她躺在床上,把那本《北平往事》的劇本壓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陸鳴兮開著車,上了東三環,往北開。他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上了機場高速。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開。但他知道,他不想停下來。

凌晨兩點,青石峪的月亮還很亮。柳如煙坐在畫室裡,沒有開燈。月光照在那幅畫上,照在那兩個人身上。燈下的兩個人,手握著,已經站了很久了。

她看著他們,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畫布。

指尖很涼,顏料已經幹了,摸上去澀澀的。

“你甚麼時候回來?”她問。

畫裡的人沒有回答。只是站著,手握著,像永遠都不會鬆開。窗外,竹林在風裡搖晃,沙沙的,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她不知道那是風聲,還是回聲。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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