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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第533章 夜航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到港城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飛機落地時,舷窗外能看見整片維多利亞港,海水在陽光下碎成千萬片金鱗,遊艇像白色的棋子散落在棋盤上。他看了一眼,然後把遮光板拉下來。

他沒有托執行李,只背了一個黑色的戰術雙肩包,從到達大廳出來,徑直走向計程車候車區。沈懷遠給他的指令很簡短——入住蕭家安排的酒店,等待進一步通知。

沒有接頭人,沒有暗號,只有一條加密訊息發到他手機上:“房間已訂。有人會找你。”

酒店在中環,是蕭家旗下的產業,頂層套房,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

陸鳴兮推開門的時候,窗簾是自動開啟的,整面玻璃牆像一幅巨大的畫框,把海面和天空一起框進去。

他沒有看風景,把包放在玄關,快速檢查了房間——衣櫃、浴室、床頭櫃、窗戶的鎖釦,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這是他在邊境養成的習慣,不是不信任,是本能。

確認安全之後,他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面朝門口,手邊是那把永遠不會離身的手槍。他沒有開燈,只是坐著,等。

門鈴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立刻開門,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裡看了一眼。走廊裡站著一個人,不是蕭正峰,不是蕭曼,是柳如煙。

他拉開門。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看見他,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眼睛移到臉上,又從臉上移回眼睛。

愛意洶湧而來,

走廊裡的燈光很暗,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暖金色,鎖骨在領口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不讓我進去嗎?”她問。

他側身。她走進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像梔子花,混著港城夜風裡鹹溼的海味。他關上門,轉身看著她。

她已經走到窗邊,把那個白色信封放在茶几上,轉過身,靠在窗臺上。

窗外的維港夜景在她身後鋪開,萬家燈火,車流如河。

“我爸讓我送來的。”她指了指那個信封。“他說你看完就知道。”

陸鳴兮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房卡,和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蕭正峰的筆跡:“明天上午十點,來家裡吃飯。”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見她正看著他。

“鳴兮,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她輕輕笑了一下,很短。“我沒瘦。是你太久沒見,忘了。”

他沒說話。她說得對,他確實快忘了。

忘了她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忘了她眼睛裡的光——不是港城女人那種精明算計的光,是山裡的泉水反射月光的那種,安靜的,清冽的,不爭不搶的。

但現在他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任務結束了嗎?”她問。

“還沒有。”

“那你來港城——”

“新的任務。”他沒有說更多。她也沒有問,只是點點頭。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從很早以前就有了。她不問他去哪兒,不問他做甚麼,不問他甚麼時候回來。他只說“等我回來”,她只說“好”。兩個字,夠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那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他看著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然後他開口了。“如煙。”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別走。”

她的手從門把手上移開。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遊輪的汽笛聲,低沉的,悶悶的,像從海底傳上來。她轉過身,看著他。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再說一遍,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先動的。走過來,走到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得能看見他右耳後面那道疤——新的,粉紅色的,還沒有完全褪色。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疤。

他動了一下,不是躲,是肌肉的本能反應。她沒有縮手,指尖順著疤痕的紋路往下滑,經過他的耳後,停在下頜骨邊緣。他的面板很燙,像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表面是涼的,底下全是火。

“疼嗎?”她問。

“不疼。早就不疼了。”

她的指尖還在他下頜骨上,沒有移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近得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黑色速乾衣的男人,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曬痕。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脖子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線,鎖骨在領口下面若隱若現。

“你看甚麼?”她問。

“看你。”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有甚麼好看的。”

他沒有回答。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頭髮。指尖穿過髮絲,很軟,像水,從指縫間流過去。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後,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兒。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的繭,粗糲的,滾燙的,和那道疤一樣新。

“你手好燙。”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一直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從他眼睛移到嘴唇,停了一秒。他沒有躲,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等著。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很輕,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面。然後她退回去,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呼吸變了。她能聽出來,比剛才重了一點,快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在做甚麼?”

“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他的手指能完全圈住。他沒有拉她,只是握著,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他快。

“你心跳很快。”他說。

“你也一樣。”

他沒有否認。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熱的,溼的,急促的。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硝煙,不是汗水,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很淡,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氣味蓋住了。是他在野外待久了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味道,像雨後的泥土,像燒焦的木頭,像某種不加修飾的、粗糲的東西。

“陸鳴兮。”她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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