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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532章 港城·父女(下)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握過權,握過錢,握過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最後還能握著女兒的手,說明沒丟。

父女倆坐著,喝著酒,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維港的燈光越來越亮。

牆上的掛鐘敲了九下,聲音沉沉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柳如煙站起來。“爸,我上樓了。”

蕭正峰點點頭。“早點休息。”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爸,謝謝您。”

“謝甚麼?”

“謝謝您沒有說‘他配不上你’。”

蕭正峰笑了。那個笑聲很短,但很暖。“他配不配得上你,不是我說了算。是你說了算。”

柳如煙推開門,走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柳如煙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酒意慢慢湧上來,不烈,像一層薄霧籠在頭頂,讓一切都變得有些模糊。她脫掉鞋,赤腳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觸感柔軟而溫熱,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小腿。

房間很大,是她來港城之後蕭正峰專門給她佈置的。落地窗外是維港的全景,燈火如河,車流如織。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月光和城市的燈光一起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她伸手解開連衣裙的側拉鍊,布料從肩膀上滑落,堆在腳邊。鏡子裡,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鎖骨分明,肩線流暢,腰肢纖細,面板白得像從來沒被太陽曬過。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他握住她手時的溫度,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時的眼神,想起他手心的滾燙。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鎖骨,那個位置,他從來沒有碰過。但她的面板記得那道目光——在機場,他看她的時候,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鎖骨,停了一秒。那一秒,像烙鐵一樣燙。

她走到浴室,擰開淋浴。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流過脖頸、肩膀、胸口、小腹,最後匯入排水口,發出細碎的聲響。浴室裡漸漸瀰漫起霧氣,鏡子裡的人影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團白色的輪廓。

她閉上眼睛,任水流沖刷,腦子裡全是他的臉。不是他穿夾克的樣子,是他穿作訓服的樣子——她只在照片裡見過,但那個畫面刻在腦子裡,怎麼也抹不掉。

迷彩服貼著結實的身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背。那雙手握過槍,殺過人,沾過血。但握住她手的時候,很輕,輕得像怕捏碎甚麼。

她睜開眼睛,關掉水。霧氣慢慢散去,鏡子裡的人又清晰起來。面板被熱水蒸成淡淡的粉色,水珠掛在鎖骨上,順著胸口的曲線往下滑。她伸手抹掉鏡子上的水霧,看著自己的眼睛。

眼睛裡有光,不是悲傷,不是焦慮,是期待,是那種篤定的、不急不躁的、知道那個人會回來的光。

她披上浴袍,走出浴室,坐在床邊。床頭櫃上放著那幅小小的畫——富士山,背影,小樹,還有那個走向小樹的人。她拿起來,看了很久。畫裡的小樹又長高了一點,上次看的時候還只到那個人的腰,現在已經齊肩了。她輕輕笑了一下,把畫放回去。

手機亮了。是陸鳴兮的訊息:“到京城了。”

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熱流,從胸口往上湧,湧到喉嚨,湧到眼眶。不是想哭,是那種終於等到了一點音訊的酸脹。她回覆:“累嗎?”

“不累。明天還要訓練。”

“那早點睡。”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發來:“你也是。”

柳如煙看著那行字,很久。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機場,他握著她手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不是古龍水,不是洗衣液,是硝煙和汗水的味道,是那種在野外待了很久、被太陽曬透了的人才會有的氣味。不香,但很好聞,像雨後的泥土,像燒焦的木頭,像某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那個氣味好像還在鼻尖,混著港城夜風裡鹹溼的海味。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浴袍的帶子鬆了,領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半邊胸口。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鎖骨上,落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她沒有拉上,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沒有裂縫。港城的房子不會有裂縫,每一寸都打磨得光滑細膩。但她忽然想念邊境那間鐵皮房,想念他說過的那道裂縫。他說他睡不著的時候就看那道裂縫,從這頭看到那頭。

她想知道那道裂縫長甚麼樣,想知道他睡不著的時候在想甚麼。是不是在想她?她不知道。但她希望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有淡淡的薰衣草味,是管家陳姨放的。她不喜歡這個味道,太甜了,像刻意的好意。

她更喜歡他身上的味道,那種不加修飾的、粗糲的、帶著危險氣息的味道。她想起他手心的滾燙,想起他握她手時手指的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故意的。

她輕輕笑了一下,翻過身,把浴袍的帶子重新系好。手機又亮了,是他的訊息,只有兩個字:“晚安。”她看著那兩個字,打了回覆,又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也是兩個字:“晚安。”

但她心裡想說的不是這個。她想說“我想你”,想說“你今天握我的手的時候,我心跳很快”,想說“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但她沒有。不是不敢,是時候不到。他在訓練,在任務,在不知道甚麼地方的戰場上。

她不能讓他分心。所以她只說“晚安”。兩個字,夠他睡一個好覺了。

窗外,維港的燈火漸漸暗了一些。夜更深了,海面上的船越來越少,只剩幾艘貨輪的訊號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遙遠的星星。柳如煙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眼皮沉了。

她夢見了他。不是穿夾克的他,是穿作訓服的他,站在一片空曠的訓練場上,背對著她。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的影子裡。他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後背。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結實的肌肉上,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下面的溫度。他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臉上有油彩,有泥,有汗,但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指腹上的繭很粗,颳得面板微微發疼。她沒有躲,只是看著他。

“你來了。”他說。

“我來了。”

然後她醒了。窗外,天還沒亮。月光還是那麼亮,照在她的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還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輕輕笑了一下。

夢很短。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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