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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第531章 港城·父女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從香港回到港城,已經是傍晚。

柳如煙沒有讓蕭家的車來接,自己叫了一輛計程車,沿著海岸線往太平山方向開。

夕陽正在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碎金,遠處的貨輪像剪影一樣貼在光上,慢悠悠地移動。

她靠在車窗邊,腦子裡還是機場的畫面——

他穿著深色的夾克,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油彩痕跡,眼睛比以前更深了。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滾燙,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才有那種溫度。

她的手到現在還留著那點熱,若有若無,像燒過了的炭,表面上灰撲撲的,撥開卻還有火星。

車子駛上半山,兩旁的樹越來越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樹影投在路面上,像一道道柵欄。

她在想他說“等我回來”時的表情——不是從前那種帶著猶豫的問句,是陳述句,是命令,是不容置疑。

她喜歡這種變化,喜歡他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篤定,像一棵樹終於把根扎進了岩石縫裡,風吹不動。

蕭家別墅的燈亮著。

管家陳叔在門口等她,接過她手裡的小行李箱,低聲說先生在書房。

柳如煙換了鞋,沿著走廊往深處走。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油畫,都是蕭正峰從歐洲拍回來的,有莫奈的睡蓮,有雷諾阿的少女,燈光打在上面,色彩溫潤得像還在呼吸。

她走過一幅畫著海港的油畫時停下來看了一眼,

畫面裡的水手正在繫纜繩,背影結實,讓她又想起他握住她手時的力度。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

她推門進去,蕭正峰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一盤沒下完的國際象棋,白棋和黑棋膠著在中路,誰也攻不進去。

他穿著家居的深灰色羊絨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夾著一支雪茄,煙霧在燈下緩緩上升,散成一片薄薄的青紗。

“回來了?”他沒有抬頭,目光還在棋盤上。

柳如煙在他對面坐下。“嗯。”

“吃飯了嗎?”

“在飛機上吃了。”

蕭正峰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不銳利,但很深,像一口老井,表面平靜,底下看不見底。“去機場見誰了?”

柳如煙沒有隱瞞。“陸鳴兮。”

蕭正峰點點頭,沒有追問。他拿起一個白棋的兵,往前推了一步,然後又放下了,好像不滿意這個走法。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的維多利亞港燈火通明,像一條鑲滿寶石的腰帶。

“你喜歡他甚麼?”蕭正峰忽然問。

柳如煙愣了一下。她想過父親會問很多問題——他是誰家的,做甚麼的,以後打算怎麼辦——但沒想過會問這個。她低下頭,看著棋盤上那些交錯的棋子,想了想。

“他乾淨。”她說。

蕭正峰看著她。“乾淨?”

“嗯。在這個圈子裡,乾淨的人太少。”她抬起頭,看著父親。“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權衡。今天跟你好,明天跟他好。今天說這個話,明天說那個話。他不是。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做甚麼就是甚麼。不裝,不藏,不騙。”

蕭正峰沒有說話。他拿起雪茄,重新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散開,把她的臉籠在一層薄紗後面。

“你知道你媽當年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嗎?”他忽然說。

柳如煙心裡一動。“我媽?”

蕭正峰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夜色裡,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像一條流動的河,無聲無息地淌著。“她說,‘你這個人,甚麼都不怕。跟別人不一樣。’”他頓了頓。“我當時以為她是在誇我。後來才知道,她不是誇我不怕,是誇我不裝。”

他轉過頭,看著女兒。“你媽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裝。裝有錢,裝有權,裝有情,裝有義。她一眼就能看出來誰在裝,誰不裝。”他看著她。“你也一樣。”

柳如煙沒說話。她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她說“他甚麼都知道,但他願意娶我”。

那個“他”是養父柳正源,一個明知道女兒不是自己的、卻一輩子沒提過一個字的男人。他也乾淨。不一樣的那種乾淨,是把苦嚥下去、把體面留給別人的乾淨。

蕭正峰站起來,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一杯遞給她。“陪爸喝一杯。”

柳如煙接過來。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裡輕輕晃盪,燈光透過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她抿了一口,辛辣從舌尖燒到喉嚨,嗆得她咳了一下。

蕭正峰笑了。“第一次喝?”

“嗯。”

“慢慢喝。不急。”

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捱得很近。他身上有雪茄和古龍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很沉。柳如煙又喝了一口,這次沒那麼嗆了,能嚐出酒液下面藏著的橡木和焦糖的味道,像港城的夜,表面上是燈紅酒綠,底下是潮水般湧動的慾望。

“如煙。”蕭正峰忽然叫她。

她轉過頭。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她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嚴肅,不是審視,是柔軟,像他那件穿了多年的羊絨衫,被時間和身體磨出了溫度。

“你剛才說他乾淨。”他頓了頓。“你知道在這個圈子裡,乾淨是要付出代價的。他付出的代價,你看到了。他不在你身邊,不能打電話,不能發訊息,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你願意等?”

柳如煙握著酒杯,看著杯中的酒液。燈光在酒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像機場大廳落地窗外的那片陽光。“願意。”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蕭正峰點點頭。“那就等。等到了,是你的福氣。等不到,也別後悔。”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很大,很暖,指節粗壯,掌心有薄薄的繭。

柳如煙忽然想起小時候,養父也是這樣拍她的手背,那時候她還不懂事,只覺得大人的手好粗糙。

現在她懂了,粗糙是因為握過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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