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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第530章 孤狼(下)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他要活的。

扣下扳機,槍聲被消音器壓成一聲輕響,像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目標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旁邊的人愣住了,然後開始掏槍。陸鳴兮的第二槍已經響了,打掉最前面那個人的手槍。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他像一個精準的打孔機,每一顆子彈都打在一個人的槍上或腿上。

七個人,七個目標。不到十秒,全部倒地。沒有人死,但也沒有人能站起來。陸鳴兮從集裝箱上跳下來,走到目標面前,蹲下。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上。

“你是誰?”目標咬著牙問。

陸鳴兮沒有回答。他把目標的雙手綁在身後,然後站起來,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很快,碼頭的入口亮起了車燈,一輛黑色SUV駛進來。

女人從車裡出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七個人。

“你一個人乾的?”

“嗯。”

女人沉默了一下。“你是魔鬼。”

陸鳴兮沒有接話。他把目標交給女人帶來的人,然後轉身往碼頭西邊走去。

摩托車還在,他跨上去,發動引擎。後視鏡裡,碼頭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他沒有回頭。

凌晨四點,陸鳴兮回到那棟排屋。女人在樓下等他,手裡拿著一杯水。

“明天送你走。”她說。

陸鳴兮接過水,喝了一口。“護照呢?”

“準備好了。明天一早的飛機,飛香港,然後轉機回京城。”

陸鳴兮點點頭。他上樓,回到那個小房間,把門關上。他脫下衣服,檢查了一下身上——沒有傷。

但右手虎口的舊傷裂了,血已經幹了,黏在面板上。他去洗手間衝了一下,用紙巾擦乾,然後躺到床上。

手機還是沒有訊號。他開啟飛航模式,翻到柳如煙的照片,看了一會兒。月光下,她的臉很安靜。他忽然想給她打個電話,但打不了。他把照片放回口袋,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畫面——那些倒下的人,那些血,那個女人說“你是魔鬼”。他不想當魔鬼。但他也不想死。他想起父親說的話——“軍人的骨頭,是在最難的時候長出來的。”他的骨頭,已經長出來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變成甚麼了。是戰士?是武器?還是別的甚麼?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他輕輕說了一句:“如煙,我還活著。”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第二天上午,曼谷素萬那普機場。陸鳴兮拿著那本假護照,順利透過了邊檢。他沒有帶任何行李,只帶了一個信封,裡面裝著那幾張照片和一張用過的SIM卡。

候機廳里人很多,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

手機終於有訊號了。他開機,翻到柳如煙的對話方塊。想發點甚麼,但不知道該說甚麼。

說“我還在”?說“我想你”?說“我快回來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然後他發了一條:“過境香港。轉機。”

回覆來得很快:“幾點到香港?”

“下午兩點。”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發來:“香港機場很大。你在哪個航站樓?”

他想了想。“不知道。到了告訴你。”

“好。”

陸鳴兮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落地窗外,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的轟鳴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像遠方的雷聲。他閉上眼睛。下午兩點,香港。然後轉機回京城。

然後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不是在香港,不是在京城,是在他心裡。

下午兩點十分,香港國際機場。陸鳴兮走出廊橋,跟著轉機指示牌走。他沒有去轉機櫃臺,而是找了一個人少的角落,站定,掏出手機。

“到了。T1。”

“我在T1。你在哪個口?”

他愣了一下。“你在機場?”

那邊沒有回答。他抬起頭,開始掃視周圍的人群。人很多,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像一條流動的河。他站在那兒,像一塊石頭。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站在通往到達大廳的扶梯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她也在看他。隔著人群,隔著那些來來往往的旅客,隔著那些聽不懂的語言,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陸鳴兮走過去。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怎麼來了?”

“你說過境香港。”她看著他。“轉機要等多久?”

“兩個小時。”

她點點頭。“那夠了。”

“夠甚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咖啡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我猜的。”她說。“猜對了。”

兩個人站在扶梯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人說話。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如煙。”

“嗯?”

“我變了嗎?”

她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臉上,又從臉上移回眼睛。“變了。”

“哪裡變了?”

“你以前問問題的時候,是怕知道答案。現在問,是不怕了。”

陸鳴兮沒說話。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很涼,但很軟。他沒有躲,也沒有握,只是讓她碰著。

“陸鳴兮。”

“嗯。”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她點點頭。“那我等你。”

他看著她。陽光下,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白色的連衣裙在風裡輕輕飄動,裙襬拂過他的小腿。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的很熱。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手好燙。”

“剛下飛機。”

她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抽回手。兩個人站在那裡,手握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人注意他們。在這個每天吞吐幾十萬人的機場裡,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人,握著普通的手,說著普通的話。

但陸鳴兮知道,不普通。這雙手,握過槍,殺過人,沾過血。但這一刻,它握著一隻很涼很軟的手,沒有用力,只是握著。

廣播響了。他的航班開始登機。

他鬆開手。“我該走了。”

她點點頭。“去吧。”

他看著她的眼睛。“如煙。”

“嗯?”

“等我回來。”

她笑了。“好。”

他轉身,往登機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她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白色的連衣裙在人群裡很顯眼,像一朵開在河裡的花。他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他轉身,走進登機口,沒有回頭。

他知道,她在看。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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