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不是不敢?”
他笑了。這是他回到港城之後第一次笑,很短,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不敢。是怕控制不住。”
她的嘴角翹起來。“那就別控制。”
他低下頭,吻她。不是她剛才那種蜻蜓點水,是真正的吻,帶著力度和溫度的吻。他的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她的腦子裡嗡了一下,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手從她手腕移到腰側,掌心滾燙,隔著裙子的薄布料都能感覺到。她沒有躲,反而往前靠了靠,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他鬆開她的嘴唇,往下移,經過下頜,經過脖頸,停在鎖骨上。她仰起頭,閉上眼睛。他的嘴唇很燙,呼吸噴在面板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她的手插進他的頭髮裡,很短,扎手,像摸著一片剛割過的草地。他咬了一下她的鎖骨,不重,但足夠讓她輕輕哼了一聲。那個聲音從喉嚨深處溢位來,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
他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疼嗎?”
“不疼。”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鎖骨上那個淺淺的牙印,停了一秒。然後他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那個印子,很輕,像道歉。
她抱著他的頭,手指在他髮間慢慢收緊。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夜色裡流淌,車燈在海底隧道入口排成一條紅色的河,遊艇上的探照燈掃過海面,像一隻巨大的手,把碎金撥開又合攏。
他把她抱起來,她雙腿盤在他腰上,背靠著落地窗的玻璃。玻璃很涼,隔著裙子滲進來,和他掌心的滾燙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連衣裙肩帶滑下來,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截胸口,面板在月光下白得發亮。
他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肩膀,順著肩線往下,經過手臂內側最柔軟的面板,停在手腕上那個跳動的點上。她的心跳從指尖傳過來,細碎的,急促的,像雨打在窗玻璃上。
“你聽見了嗎?”他問。
“聽見甚麼?”
“你的心跳。”
她低下頭,看著他。“你也一樣。”
他沒有否認。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銀色的邊。她的嘴唇微微腫了,是被他咬的。鎖骨上那個印子還在,紅紅的,像一枚剛蓋上去的印章。她看見他的目光,沒有躲。
“看夠了?”她問。
“沒有。”
她輕輕笑了一下。他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下來,床墊很軟,她的身體陷進去,黑色的裙子散開,像一朵開在夜色裡的花。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下來。他撐在她上方,兩隻手臂支在她耳邊,像一座橋。
她能看見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裡面。她伸手摸了摸那條青筋,指尖順著血管的走向往上滑,經過小臂,經過肘彎,停在上臂。肌肉很硬,像繃緊的弓弦。
“你練了多久?”她問。
“很久。”
“多久?”
他沒有回答,低下頭,吻她。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索取。
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移到下頜,從下頜移到脖頸,從脖頸移到鎖骨。每經過一個地方,她的呼吸就重一分。他停下來的時候,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連衣裙的領口已經滑到胸口下面,月光照在那片面板上,白得晃眼。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鎖骨,從鎖骨往下,停了一秒。然後他把目光移開,重新看著她的眼睛。
“怎麼了?”她問。
他沉默了一下。“怕你後悔。”
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臉。他的臉很瘦,顴骨比以前更高了,下頜線稜角分明。她的拇指蹭過他的嘴唇,很輕。
“不會。”她說。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具身體鍍成同一層銀色。她的手指插在他的頭髮裡,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她閉上眼睛。她想起青石峪的月亮,想起那幅畫,想起那棵小樹,想起那個走向小樹的人。
現在那個人就在她身邊,不是畫裡的,是活的,有溫度的,會呼吸的。
“陸鳴兮。”她叫他。
“嗯。”
“你這次走之前,跟我說一句別的。”
他想了一下。“我不走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真的?”
“假的。”他笑了。“但我想說。”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眼角。鹹的。
她閉上眼睛,任他吻著。他的嘴唇從眼角移到眉心,從眉心移到鼻尖,從鼻尖移到嘴唇。很輕,像怕碰碎甚麼。她的手指在他髮間收緊。
“陸鳴兮。”
“嗯。”
“我想你了。”
他看著她。“我知道。”他頓了頓。“我也是。”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他吻掉那滴眼淚。
“別哭了。”
“沒哭。”她說。“是高興。”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兩個人躺在床上,她靠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穩。她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他握住她的手。
“別鬧。”
“為甚麼?”
“因為再鬧,我就控制不住了。”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短,但眼睛裡有光。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漸漸暗了,夜深了,海面上的船越來越少。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地,眼皮沉了。
“睡吧。”他說。
“你呢?”
“我看著你。”
她沒有再說話。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掌心滾燙。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著。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張散開的黑色裙子上,落在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上。
照著她的鎖骨上那個淺淺的印子,也照著他右耳後面那道粉紅色的疤。
她睡著了,他沒有睡,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陰影,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胸口均勻起伏的曲線。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如煙,等我回來。”她沒聽見,但她嘴角動了一下,像在夢裡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著港城的海面,照著邊境的群山,照著雲州的梧桐——
照著那些在守的人,也照著那些在等的人。長夜漫漫,愛意洶湧,卻不必說破。
就像海從不問潮汐為何起落,只是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有些答案,從來不在唇齒之間,而在深夜裡兩具沉默相擁的身體裡,在各自歸位後依然滾燙的脈搏中。
月亮甚麼都知道,但它只是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