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心裡一震。
那人的臉色也變了變,但很快堆起笑容。
“哎呀,蕭先生,您藏得真深啊。令嬡真是……真是風華絕代。”
蕭正峰沒理他,只是看著柳如煙。
“玩得開心點。有甚麼需要,找蕭曼。”
他轉身,繼續去應酬。
柳如煙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蕭曼挽著她的胳膊,輕輕說了一句。
“他當著這麼多人認你,如煙,他是認真的。”
……
酒會進行到一半,柳如煙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了露臺上。
露臺很大,擺著幾張白色的藤椅,和一排修剪整齊的盆栽。
從這裡看下去,整個港城的夜景都在腳下,萬家燈火,車流如河,美得不真實。
她深吸一口氣。
夜風很涼,帶著山上特有的草木氣息,比裡面的香水味舒服多了。
“一個人躲在這兒?”
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柳如煙回頭。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露臺門口,手裡拿著兩杯香檳。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長得很好看,眉眼間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看你站了半天,估計需要一杯。”他走過來,把香檳遞給她。
柳如煙接過來。
“謝謝。”
年輕男人靠在欄杆上,看著山下的夜景。
“第一次來這種場合?”
柳如煙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年輕男人笑了。
“因為你眼裡沒有那種東西。”
“甚麼東西?”
“想要。”他說,“這裡的每個人,眼睛裡都有想要。想往上爬,想多認識幾個人,想做成一筆生意,想釣一個金龜婿。你沒有。”
柳如煙沒說話。
年輕男人轉過頭,看著她。
“你是蕭家的?”
“朋友。”
他點點頭,沒有追問。
“我叫林庭軒。林家的。”
林家。
柳如煙想起蕭曼提過,港城有幾個世家,林家在第二梯隊,做航運和地產。
“柳如煙。”
林庭軒唸了一遍她的名字。
“柳如煙。好名字。如煙似霧,抓不住。”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剛才蕭先生當眾說你是他女兒,我還以為我聽錯了。蕭傢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千金?”
柳如煙心裡一緊。
原來那句話,已經傳開了。
“說來話長。”她說。
林庭軒點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站在露臺上,看著山下的夜景,一時無話。
“林少在這兒躲清靜呢?”
又一個聲音傳來。
柳如煙回頭。
一個穿著紅色晚禮服的女人走過來,妝容精緻,眉眼豔麗。
她挽著一箇中年男人,那男人西裝革履,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林庭軒看見他們,神色淡了一點。
“王總,王太太。”
姓王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目光落在柳如煙身上。
“這位是……剛才蕭先生說的那位?”
柳如煙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從臉到肩,從肩到鎖骨,停留了一秒。
“柳小姐。”林庭軒說,“蕭家的朋友。”
王總點點頭,伸出手。
“幸會幸會。王德茂,做能源的。”
柳如煙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握得有點久。
王太太在旁邊笑著說:“柳小姐真漂亮,難怪蕭先生藏了這麼多年。”
柳如煙沒說話。
王總的目光還在她身上。
“柳小姐平時在哪兒高就?”
“在省城,幫家裡做點事。”
王總點點頭。
“省城好啊,離港城近。以後常來,多走動。”
他的目光又在她的鎖骨上停了一下。
柳如煙感覺到了。
那種目光,她以前沒見過。
但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這就是蕭曼說的“這個圈子裡的事”。
有些人看女人,不只是看。
她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林庭軒忽然開口。
“王總,聽說您最近在談那個新能源的專案?”
王總的目光終於從柳如煙身上移開。
“林少有耳聞?”
兩個人開始聊生意。
柳如煙退到一旁,看著山下的夜景。
夜風很涼,吹在她的肩頭。
她忽然想起陸鳴兮。
如果他在,會怎麼樣?
大概會站在她旁邊,不說話,只是陪她看著。
她知道。
……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柳如煙去了花園。
花園比露臺更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有幾棵老樹,樹下有秋千。
遠處有個噴泉,水聲輕輕,在夜色裡格外好聽。
她坐在鞦韆上,輕輕晃著。
高跟鞋脫在一邊,腳踩在草地上,涼涼的,很舒服。
“又躲起來了?”
林庭軒的聲音。
柳如煙抬起頭。
他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兩杯酒,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你怎麼老跟著我?”
林庭軒笑了,走過來,把一杯酒遞給她。
“因為整個酒會,只有你不想理我。”
柳如煙愣了一下。
“我不想理你?”
“嗯。”林庭軒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你連看都不看我。這裡的女人,很少有不想看我的。”
柳如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誠實。”
林庭軒也笑了。
“誠實是我的優點。”
兩個人喝著酒,沒有說話。
噴泉的水聲輕輕,遠處的燈火點點。
“柳如煙,”林庭軒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蕭先生今天當眾認你,是甚麼意思?”
柳如煙看著他。
“甚麼意思?”
林庭軒想了想。
“可能是真的想認你。也可能是告訴所有人——蕭家多了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可以聯姻,可以合作,可以做很多事。”
柳如煙心裡一緊。
“你是說……”
林庭軒搖搖頭。
“我只是說可能。蕭先生這個人,我看不透。但他能在港城站這麼多年,靠的不只是心軟。”
柳如煙沒說話。
林庭軒站起來。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這種場合,第一次來,累是正常的。”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認真的東西。
“如煙,以後有甚麼事,可以找我。林家雖然不如蕭家,但有些事,還是能幫上忙的。”
柳如煙看著他。
“為甚麼?”
林庭軒笑了。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這個圈子裡,唯一一個眼睛乾淨的人。”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柳如煙坐在鞦韆上,很久沒動。
……
回到酒店,已經凌晨一點。
柳如煙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港的夜景。
燈光比幾個小時前少了一些,但還是璀璨。海面上有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在水裡拉出長長的倒影。
手機響了。
是陸鳴兮。
“還好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很久。
然後她回覆:
“還好。酒會剛結束。”
“累嗎?”
“有點。”
那邊沉默了一下。
然後陸鳴兮說:“如煙,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柳如煙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想起今天晚上的那些人,那些目光,那些試探,那些她不懂的潛臺詞。
她想起蕭正峰說“我女兒”時的眼神,想起林庭軒說“眼睛乾淨”時的話,想起王總的目光在她鎖骨上停留的那一秒。
這個圈子,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她不知道能不能應付。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隔著千里,在問她“還好嗎”。
這就夠了。
她回覆:
“我知道。”
放下手機,她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
維港的風從海上吹來,透過窗縫,輕輕拂在她臉上。
很涼。
但她的心,是暖的。
……
第二天早上,陽光很好。
柳如煙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窗邊的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酒店的毯子。
落地窗沒關,海風輕輕吹進來,帶著鹹溼的氣息。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海。
陽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幅畫——富士山,背影,小樹,還有那個站在山頂等她的人。
她笑了。
手機上有兩條訊息。
一條是蕭曼的:“醒了沒?中午一起吃飯,我爸想單獨見你。”
一條是陸鳴兮的:“今天有沙盤推演。贏了告訴你。”
她看著那兩條訊息,忽然覺得,今天好像沒那麼難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海風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