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
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柳如煙坐在餐廳裡,對面是蕭正峰。
這是她第一次單獨和這個男人吃飯。
餐廳是蕭家自己的,在別墅的三樓,四面都是玻璃,可以看見整個維多利亞港。
海面上有船緩緩駛過,白色的浪花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蕭正峰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比昨晚酒會上放鬆了很多。
他點了幾道菜,都是港城的家常味道,沒有那些花哨的擺盤和誇張的裝飾。
“嚐嚐。”他說,“這家廚子跟了我二十年,最拿手的就是這些。”
柳如煙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是很好吃的。
但她嘗不出味道。
蕭正峰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不用緊張。我又不吃人。”
柳如煙抬起頭。
“我沒有緊張。”
蕭正峰點點頭,沒有戳穿她。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海。
“你媽還好嗎?”
柳如煙愣了一下。
“還好。手術很成功,恢復得不錯。”
蕭正峰點點頭。
“她年輕的時候,身體就不好。那時候我讓她留在港城,我找人給她調養,她不肯。非要回去。”
他頓了頓。
“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候已經懷了你。”
柳如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你知道?”
蕭正峰看著她。
“知道。但她不讓我見你。她說,那是她的選擇。”
他的目光很深。
“如煙,我這輩子,欠你媽的。也欠你的。”
柳如煙沒說話。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遊艇緩緩駛過,船上有人站在甲板上,穿著泳衣,舉著酒杯。
“我不需要你補償甚麼。”她終於開口,“我只是想知道,你為甚麼要見我。”
蕭正峰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我想看看,我女兒長甚麼樣。”
柳如煙心裡一動。
蕭正峰繼續說:“三十年。我一直在等。等她願意讓我見你。但她從來沒提過。我也不敢提。”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有點苦。
“你媽那個人,你知道的。她決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菜。
她想起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她說“他甚麼都知道,但他願意娶我”。
“如煙,”蕭正峰說,“我不要求你叫我甚麼。也不要求你認我這個父親。但你既然來了,就多待幾天。讓蕭曼帶你轉轉。港城這個地方,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你自己看,自己體會。”
他站起來。
“我下午還有個會。晚上有個私人酒會,蕭曼會帶你去。都是幾個世家的年輕人,你不用有壓力。”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對了,林家那個小子,林庭軒,你覺得怎麼樣?”
柳如煙愣了一下。
“甚麼怎麼樣?”
蕭正峰笑了。
“他看著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門關上了。
柳如煙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下午四點,半島酒店。
蕭曼約了柳如煙來喝下午茶。說是下午茶,其實是一個小型的名媛聚會,
幾個世家的小姐,還有幾個陪著來的年輕男人。
柳如煙到的時候,蕭曼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紅色的連衣裙,襯得膚色很白,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
旁邊坐著兩個女孩,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一個穿著迪奧的裙子。她們看見柳如煙,眼睛都亮了一下。
“如煙!”蕭曼招手,“這邊。”
柳如煙走過去,坐下。
香奈兒女孩看著她,笑著說:“蕭曼,這就是你說的那位?真漂亮。”
蕭曼點點頭。
“這是何家的二小姐,何安琪。這是方家的大小姐,方雨晴。”
柳如煙點頭致意。
何安琪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從臉到鎖骨,從鎖骨到手腕,又從手腕回到臉上。
“這條裙子,”她說,“是Celia的上一季款吧?我也有一條,但顏色不一樣。”
柳如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是昨晚蕭曼給她準備的,她不知道是甚麼牌子。
“蕭曼幫我挑的。”她說。
何安琪笑了,那個笑容很甜,但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蕭曼的眼光一向好。”
方雨晴話不多,只是偶爾附和幾句。她的目光比何安琪收斂一些,但也在打量柳如煙。
茶點上來的時候,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休閒西裝,長得不錯,但眉眼間有一種紈絝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
另一個是林庭軒。
看見柳如煙,他笑了。
“又見面了。”
柳如煙點點頭。
“林少。”
年輕男人在旁邊看著,忽然問:“林庭軒,你認識這位美女?”
林庭軒看了他一眼。
“柳如煙,蕭家的朋友。”
年輕男人伸出手。
“陳廷鈞。陳家的。”
陳家。
柳如煙想起陸鳴兮提過的那個陳家——京城那個能源世家。原來港城也有陳家。
她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握得有點久,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很輕,但柳如煙感覺到了。
她抽回手,臉上沒甚麼表情。
陳廷鈞笑了,那個笑容很從容,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柳小姐第一次來港城?”
“嗯。”
“那一定要多待幾天。港城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有空我帶你轉轉。”
蕭曼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陳廷鈞,人家有主了。”
陳廷鈞愣了一下。
“有主了?”
蕭曼看了柳如煙一眼。
“是吧,如煙?”
柳如煙心裡一動。
她知道蕭曼在幫她擋。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庭軒忽然開口。
“陳廷鈞,你那個新能源的專案談下來了?”
陳廷鈞的目光從柳如煙身上移開。
“還在談。怎麼,林家也有興趣?”
兩個人開始聊生意。
柳如煙鬆了一口氣。
何安琪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廷鈞這個人,你別理他。他們陳家,男人都一個德行。”
柳如煙看著她。
“甚麼德行?”
何安琪笑了,那個笑容有點意味深長。
“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