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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484章 它們的光,帶著遺憾孤獨的走了幾萬年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車子駛出城區的時候,陸鳴兮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方向盤在手裡,車輪在路上,他只是機械地開著。

紅燈停,綠燈行,轉彎,直行,再轉彎。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掠過,一排一排,像倒流的時光。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山路上了。

這條路他來過。上次來的時候,是去找柳如煙。那時候天還沒亮,他心裡裝著太多東西——蘇玥的粥,祁幼楚的訊息,妍詩雅的背影,還有那個藏在山裡的女人。

現在再來,是深夜。

一個人。

山路越往上越窄,越往上越黑。路燈早就沒了,只有車燈照著前面幾米的路。

兩邊是黑黢黢的樹林,偶爾有風吹過,樹枝搖晃,像無數隻手在黑暗裡招手。

他不知道開了多久。

等他把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山頂。

熄火,關燈,整個世界瞬間陷入黑暗和寂靜。

陸鳴兮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一動不動。

窗外甚麼都看不見。沒有城市的光,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像刀子。

他爬上車頂。

車頂的鐵皮很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

他坐在那裡,蜷著腿,抱著膝蓋,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遠處,山腳下有一片微弱的燈火。

那是雲州。那座有她痕跡的城市。

他看著那片燈火,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開始抖。

他哭了。

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過氣,哭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車頂上,

七年。

七年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

大一剛開學,圖書館門口。她抱著一摞書,走得太急,書散了一地。他蹲下來幫她撿。撿完,抬頭看她——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有點慌亂,但眼睛很亮。

她說:“謝謝。”

他說:“不客氣。”

就這兩個字。

可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也失眠了。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牽手。

也是在銀杏道上。秋天,滿樹金黃,地上鋪滿了落葉。

她穿著白裙子,他穿著白襯衫。走在她旁邊,心跳得厲害,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很自然,像握過很多次。

他轉過頭看她。她沒看他,只是看著前面的路,但嘴角微微翹著。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抓住了全世界。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說“我愛你”。

她二十二歲生日。他攢了很久的錢,給她買了一條項鍊——很細的銀鏈子,墜子是一片銀杏葉。送給她的時候,他手都在抖。

她戴上,問他:“好看嗎?”

他說:“好看。”

她說:“那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他看著她,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愛你。”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她笑了。那個笑容在燭光裡,比蛋糕還甜。

“我也是。”她說。

他想起她每次送他去車站。

他在北山,她在省城。兩百公里,每個月見一面。有時他來,有時她去。

每次分開,她都會送他到車站。看著他過安檢,看著他進站,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回頭,總能看見她站在那裡。

一直站著。

直到車開走,直到甚麼都看不見。

有一次他問她:“你怎麼每次都站那麼久?”

她說:“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不管走多遠,都有人在等你。”

他那時候不懂這句話的分量。

現在他懂了。

她等了他七年。

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每次他忙,她說“沒事,你忙”。

每次他累,她說“沒事,我陪你”。

每次他甚麼都不說,她也甚麼都不問。

她只是等著。

像一盞燈,永遠亮在那裡。

可他呢?

他在幹甚麼?

他在雲州,和妍詩雅並肩,和祁幼楚談心,去青石峪見柳如煙。

他在深夜的茶樓裡和趙遠航交易,在凌晨的辦公室裡批檔案,在常委會上和人唇槍舌劍。

他把她一個人扔在招待所裡,一扔就是好幾天。

他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漫長的夜晚,面對那些沒人說話的日子,面對那些“他在忙,不要打擾”的自我安慰。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

他以為七年都等了,再等幾年也沒關係。

他以為等他把事情忙完,等雲州的事告一段落,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都處理完,他就可以回去好好陪她。

可她沒有等。

她走了。

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走了。

不是因為她不愛了。

是因為她太愛了。

她走的那天,在看守所裡待了三天。

三天。

她一個人,在那個冰冷的地方,會想甚麼?

她會不會想,自己等這七年,值不值得?

她會不會想,這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這樣付出?

她會不會想,如果沒有遇見他,她的人生會是甚麼樣子?

他不敢想。

他想起她最後留給他的那封信。

“七年,夠了。你要好好的。”

七年,夠了。

不是七年夠了。

是她夠了。

是她等夠了。

是她終於明白,有些人,等不到了。

陸鳴兮趴在車頂上,哭得渾身發抖。

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但他感覺不到。

他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她站在車站,目送他離開。

她坐在他旁邊,看他吃麵。

她站在窗邊,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說:“我在呢。”

她說:“別一個人扛著。”

她說:“我等你回來。”

她現在不在了。

他把戒指套在小指上,那麼緊,那麼沉。

那是她戴過的。戴了快兩個月,從沒摘下來過。

她摘下來的時候,是甚麼心情?

她把它放進那個舊盒子裡的時候,有沒有哭?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一個人坐在這山頂上,對著滿世界的黑暗,哭得像條狗。

遠處,雲州的燈火還在亮著。

那麼遠,那麼小,像隨時會被風吹滅。

他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記得我?”

那時候他怎麼說的?

他說:“別說傻話。”

她說:“不是傻話。是真的想。”

他當時不懂。

現在他懂了。

她在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像我想你一樣,想我?

他會的。

他已經在想了。

想得心都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風小了。眼淚也流乾了。

陸鳴兮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不知道甚麼時候,雲散開了。

月亮出來了,很淡,像蒙著一層紗。星星也出來了,三三兩兩,在天邊閃著微弱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說過的一句話。

“你看那些星星,那麼遠,那麼亮。但它們的光,走了幾萬年才到我們這裡。所以你看的,其實是幾萬年前的它們。”

他當時問:“那它們現在還在嗎?”

她說:“不知道。但它們的影子,還在。”

他坐在車頂上,看著那些星星。

她的影子,也還在。

在他心裡。

在他每一次想起她的時候。

在他每一次低下頭,看見手上那枚戒指的時候。

在他每一次走過銀杏樹下,看見滿地黃葉的時候。

她的影子,一直都在。

他從車頂上爬下來。

腿已經凍僵了,走路一瘸一拐。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暖和起來。

他看著前方的路。

山路蜿蜒向下,通往雲州。

那座有她痕跡的城市。

那座她已經離開的城市。

那座他還要繼續待下去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車子慢慢往山下開。

後視鏡裡,山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他沒有回頭。

她說過,別回頭。

可他哭了。

那就哭吧。

哭完了,繼續往前走。

帶著她的影子,繼續往前走。

帶著那七年,繼續往前走。

帶著那句“你要好好的”,繼續往前走。

車窗外的夜色,還是那麼深。

但月亮出來了。

星星也出來了。

它們的光,帶著遺憾孤獨的走了幾萬年。

就像她留給他的那些記憶,會一直亮著。

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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