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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第481章 餘燼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陸鳴兮站在省城看守所門口,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些字。

一遍。

兩遍。

三遍。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他卻看不懂了。

甚麼叫“我想放手了”?

甚麼叫“選擇離開”?

甚麼叫“別回頭”?

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幾十條訊息,全部石沉大海。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有人來趕他,他就往後退幾步。等人走了,他又站回去。

第三天傍晚,祁幼楚來了。

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他臉色灰敗,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她走了。”祁幼楚說。

陸鳴兮看著她,不說話。

“昨天早上的火車。去哪兒不知道。”

他點點頭,還是不說話。

祁幼楚嘆了口氣。

“鳴兮,回去吧。雲州那邊還有事。”

他搖搖頭。

“我再等等。”

“等甚麼?”

他沒回答。

祁幼楚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成一種暗紅色,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蘇玥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他,還是這個樣子。”

她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不是痴情,是執念。不是放不下,是不敢放。不是還愛著,是不知道不愛了該怎麼辦。

“陸鳴兮。”她叫他的名字,很輕。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

祁幼楚心裡一緊。

“你聽我說,”她走近一步,“蘇玥走,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兒站著。她是為了讓你往前走。”

陸鳴兮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往哪兒走?”

祁幼楚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前幾天還握過她的手。還給她發過訊息。還站在這裡等著她出來。

現在,那雙手空空的。

“我不知道往哪兒走。”他說,“我只知道,她走了,我就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祁幼楚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有些人,天生需要一個人撐著。撐久了,就成了習慣。習慣久了,就成了命。

陸鳴兮就是這種人。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著。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很久之後,陸鳴兮開口。

“她跟我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我。”

他頓了頓。

“可我沒讓她幸運。我讓她等了七年。讓她一個人熬過那麼多日子。讓她替我去看守所。”

他轉過頭,看著祁幼楚。

“你說,她為甚麼還要說幸運?”

祁幼楚看著他,目光很靜。

“因為她真的這麼想。”

陸鳴兮愣了一下。

“鳴兮,”祁幼楚說,“有些人的愛,是不需要回報的。她愛你七年,不是因為你值得,是因為她願意。現在她走了,也不是因為你不值得,是因為她覺得你應該有更大的天空。”

她頓了頓:“你懂嗎?”

陸鳴兮沒說話。

遠處,最後一縷光沉入地平線。天黑了。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昏黃的光。

祁幼楚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知道了。”她掛了電話,看著陸鳴兮。

“李正清在看守所裡自殺了。”

陸鳴兮瞳孔一縮。

“沒死成。但搶救過來之後,他交代了。”祁幼楚說,“他交代了很多人。包括省裡那個。”

陸鳴兮看著她。

“案子要結了?”

“快了。”祁幼楚說,“但後續的事,夠忙幾年。”

陸鳴兮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妍詩雅說過的那句話——“李正清的事,到此為止了。但云州的事,才剛剛開始。”

現在,李正清的事真的要結束了。

可雲州的事呢?

他自己的事呢?

“走吧。”他說。

祁幼楚看著他:“去哪兒?”

“回雲州。”他說,“妍書記一個人在扛。”

他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看守所的方向。

那裡空空的,只有幾盞燈亮著,和一扇永遠關著的門。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祁幼楚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還是瘦,還是直,還是走得很快。

但好像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回到雲州已經是深夜。

陸鳴兮沒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市委大樓。

妍詩雅還在辦公室。桌上堆著厚厚的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她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回來了?”

“嗯。”

她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移開。

“蘇玥的事,我聽說了。”

陸鳴兮沒說話。

妍詩雅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她說,“這種事,別人說甚麼都沒用。”

陸鳴兮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著。但從後面看過去,肩膀微微塌著,露出一絲疲憊。

“妍書記。”他開口。

“嗯?”

“李正清的事,怎麼樣了?”

妍詩雅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聽?”

“想。”

她走回來,坐下,點了根菸。

“交代了。”她說,

“從上到下,一串。趙為民保不住了,張明遠他們幾個也跑不掉。省裡那個,可能要調走。”

她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空中散開。

“案子結了。但事情沒完。”

陸鳴兮點點頭。

妍詩雅看著他,忽然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鳴兮沉默了一下。

“繼續幹活。”他說。

妍詩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欣慰,還是別的甚麼。

“好。”她說,“那就幹活。”

凌晨兩點,陸鳴兮回到招待所。

走廊裡很安靜。他走到自己房門前,停了一下。

隔壁那扇門,關著。

門縫底下沒有光。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自己房間。

屋裡還是他走時的樣子。桌上的檔案,窗邊的椅子,床頭那盞沒關的燈。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雲州的夜,還是那麼深。遠處的礦山燈火稀疏了些,但還在亮著。

他想起那天早上出門時,她站在門口,幫他理衣領。

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晚上回來再說。”

現在晚上回來了。她不在。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桌前,坐下,開啟那份云溪古鎮的規劃方案。

翻開第一頁,上面有她的筆跡——是他之前拿給她看的,她隨手寫的批註。字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當記者的人寫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翻。

開始工作。

窗外,夜色一點一點褪去。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他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翻著檔案。

沒有抬頭。

沒有回頭。

就像她說的——

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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