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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452章 熔爐·淬心一、凌晨·緊急常委會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紀委王書記、公安陳局長、安監李局長,你們三個組成事故調查組,現在就出發去現場。我要知道三點:事故原因是甚麼?有沒有違規操作?該誰負責?”

“宣傳部劉部長,你負責媒體對接。省臺的人來了,由你全程陪同,可以讓他們採訪救援情況,但必須統一口徑——就說正在全力救援,具體原因等調查結果。”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斷,沒有半分猶豫。

會議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手機震動——各部門已經在緊急調動。

“陸副市長。”妍詩雅最後看向陸鳴兮。

所有人都望過來。按照分工,礦山安全不在陸鳴兮的分管範圍,但此刻妍詩雅點他的名,必有深意。

“你在會議室留守,負責統籌協調和資訊彙總。”她說,“另外,以市委市政府名義,起草一份給省委省政府的緊急報告。記住三點:事實要清楚,態度要誠懇,責任要明確。”

這個安排很微妙——陸鳴兮既被排除在核心救援和調查之外,又被賦予了關鍵的資訊樞紐職責。

“明白。”陸鳴兮點頭。

“好,行動。”妍詩雅站起身,“散會前,我再說一句。”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這次事故,可能會斷送很多人的政治生命,也可能改變雲州的未來。”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我希望大家記住——我們首先是人,然後是官員。井下的四十二條生命,比任何政績、任何前程都重要。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耍心眼、推責任,別怪我妍詩雅翻臉不認人。”

這話說得極重。在場的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會議室人去樓空。

只剩下妍詩雅和陸鳴兮。

……

凌晨四點,市委資訊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上分格顯示著事故現場的畫面:

救援車輛閃爍的警燈,匆忙奔走的人員,礦山入口處焦急等待的家屬。另一側螢幕滾動著實時資料:水位變化、井下壓力、通風狀況……

陸鳴兮坐在指揮台前,面前三部電話、兩臺電腦同時運轉。他剛結束通話安監局的彙報電話,宣傳部的電話又響了。

“陸副市長,省臺的車已經下高速了,來了兩輛車,六個人,帶隊的是他們的首席調查記者。”劉部長的聲音透著疲憊,“我該怎麼接待?”

“按妍書記的指示,全程陪同,提供必要支援,但採訪範圍要控制。”陸鳴兮快速道,“你親自去接,態度要好,立場要穩。記住,他們不是敵人,但也不一定是朋友。”

掛了電話,他看向另一塊螢幕——那是紀委王書記發來的現場照片:礦道內部的支護結構嚴重變形,滲水的痕跡已經蔓延數十米。

手機震動,是妍詩雅發來的訊息:“省裡來電話了,趙副省長親自過問。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陸鳴兮回覆:“救援進展緩慢,水位還在上漲。媒體已到,正在對接。”

幾秒後,妍詩雅回過來:“撐住。天亮前是最難熬的時候。”

確實難熬。

凌晨四點三十分,第一條壞訊息傳來:

由於透水量過大,第一批下井的救援隊員被迫撤回。現場專家初步判斷,被困人員可能集中在井下-320米水平的三號作業面,但通往該區域的巷道已經全部被淹。

凌晨四點五十分,第二條壞訊息:家屬情緒開始失控。一名礦工的妻子試圖衝進警戒線,被安保人員攔下後情緒崩潰,現場一片混亂。

凌晨五點十分,第三條壞訊息:省臺記者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偷偷採訪了幾名礦工家屬,拿到了事故前的一些細節——包括礦上為了趕進度,要求工人連續加班,以及安全培訓流於形式等問題。

“他們在做事故背後的深度調查。”劉部長在電話裡聲音發顫,“陸副市長,攔不住了,這些記者有備而來。”

陸鳴兮握緊電話:

“那就讓他們查。但你要全程跟著,他們採訪誰,你就採訪誰;他們問甚麼,你就記甚麼。他們要找問題,我們就一起找——但真相必須是全面的真相,不能是片面的指控。”

凌晨五點三十分,天邊泛起魚肚白。

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但陸鳴兮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他開啟加密郵箱,看到祁幼楚凌晨三點發來的一封郵件——那時事故還沒發生。郵件很短,只有兩句話:

“鳴兮,小心。趙家最近動作頻繁,目標可能不止云溪古鎮。另外,林小雨醒了三分鐘,說了兩個字:‘賬本’。”

賬本。

陸鳴兮盯著這兩個字,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宏遠礦業的賬本?劉建明的賬本?還是……更大人物的賬本?

他回覆:“收到。保重。”

剛傳送出去,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了。

妍詩雅走了進來。

她顯然一整夜沒閤眼,眼下的青影更重了,但眼神依然銳利。她脫掉外套,走到陸鳴兮身邊:“怎麼樣?”

“救援受阻,家屬不穩,媒體緊逼。”陸鳴兮簡潔彙報,“省裡那邊……”

“趙為民給我打了二十分鐘電話。”妍詩雅冷笑,“表面上是關心救援,實際上是施壓——要求我們‘穩妥處理’,‘不要擴大影響’,‘避免引發社會不穩定’。”

“這是要捂蓋子?”

“不止。”妍詩雅調出一份檔案,“你看看這個。”

陸鳴兮接過,是一份宏遠礦業三號礦的安全驗收報告,簽發日期是三個月前。報告結論是“符合安全生產標準,准予繼續開採”,簽字欄有五個名字:安監局、國土局、環保局、應急管理局、專家組。

“所有手續齊全,所有簽字完備。”妍詩雅的聲音冰冷,“也就是說,如果事故原因真是安全設施不到位,那麼責任就不是宏遠礦業一家,而是整個監管體系。”

她頓了頓:

“這才是趙家真正的殺招——要麼我們按照‘手續齊全’的結論,把事故定性為‘不可抗力的自然災害’,保住一大批人;要麼我們徹查到底,掀翻整個監管系統,但代價是雲州官場地震,甚至可能牽連到省裡。”

陸鳴兮心頭一震。

好狠的棋。無論怎麼選,都是死局。

“妍書記,您打算……”

“我?”妍詩雅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選擇第三條路——既要救人,也要追責,還要保住該保的人。”

她走到電子屏前,指著那些滾動資料:“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救人。只要人救出來了,其他事情都有迴旋餘地。”

“如果救不出來呢?”

妍詩雅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越來越亮。晨曦的第一縷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就準備好,”她輕聲說,“打一場硬仗。”

……

一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事故現場。

一夜未眠的周市長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裡,眼睛佈滿血絲。

救援已經進行了四個小時,進展微乎其微。

最新的探測顯示,井下水位還在緩慢上漲,被困人員所在區域已經成了孤島。

“周市長,不能再等了。”救援隊長渾身溼透,聲音嘶啞,

“必須上第二套方案——從相鄰的二號礦打一條救援通道,但至少需要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周市長看向那些焦急等待的家屬,“他們等得起嗎?”

沒人能回答。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駛入現場。

車門開啟,趙遠航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工裝,戴著安全帽,看起來像是連夜趕來的。

“周市長,情況怎麼樣?”他快步走來,神情關切,“我們宏遠一定全力配合救援,需要甚麼裝置、甚麼人,儘管開口。”

這話說得漂亮,但周市長心裡清楚——

趙遠航這個時候來現場,絕不只是為了配合救援。

“趙總有心了。”周市長不動聲色,“現在最重要的是專業救援力量,裝置方面暫時不缺。”

“那就好,那就好。”趙遠航點頭,壓低聲音,“周市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這次事故,我們宏遠肯定有責任,該承擔的一定承擔。”趙遠航語氣誠懇,

“但有些媒體,已經開始做事故背後的文章了,說甚麼‘安全投入不足’、‘監管流於形式’。這些話傳出去,影響的就不只是宏遠了。”

他頓了頓:“您也知道,三號礦的安全驗收,是市裡五個部門聯合透過的。如果真查出問題,那……”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周市長看著他,忽然問:“趙總,井下的四十二個人裡,有你們宏遠的員工嗎?”

趙遠航一愣:“當然有,大部分都是。”

“那他們的命,和那些驗收報告,哪個更重要?”

這話問得直白。趙遠航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當然是人命重要。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明白。”周市長打斷他,“但現在,我只關心怎麼把人救出來。其他事,等人救出來再說。”

他轉身走向救援隊,不再理會趙遠航。

趙遠航站在原地,看著周市長的背影,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上午八點,省委省政府的聯合工作組抵達雲州。

帶隊的是省政府副秘書長,姓張,五十多歲,神色嚴肅。他下車後第一件事就是召開緊急會議,聽取彙報。

會議在事故現場臨時指揮中心舉行。妍詩雅、周市長、陸鳴兮等人都參加了。

“基本情況我瞭解了。”張副秘書長聽完彙報,推了推眼鏡,

“現在我問三個問題:第一,被困人員生還的可能性有多大?第二,事故原因初步判斷是甚麼?第三,你們打算怎麼向公眾交代?”

三個問題,個個致命。

周市長回答了第一個:“目前探測到井下還有生命跡象,但救援難度極大。我們正在嘗試第二套方案。”

安監局長回答了第二個:“初步判斷是巷道掘進過程中觸及老窯積水區,但具體原因需要進一步調查。”

輪到第三個問題,所有人都看向妍詩雅。

她站起身,沒有看稿子:“張秘書長,關於第三個問題,我們的態度很明確——第一,全力以赴救人;第二,實事求是調查;第三,依法依規追責。”

“怎麼個實事求是法?”張副秘書長追問,“如果查出問題涉及監管責任呢?”

“那就追究監管責任。”妍詩雅毫不猶豫,“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雲州市委市政府絕不護短,但也絕不冤枉任何一個盡職盡責的幹部。”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不護短,但也不當替罪羊。

張副秘書長看了她幾秒,點點頭:“好,我記住妍書記的話了。希望救援順利,也希望調查公正。”

會議結束後,張副秘書長單獨留下了妍詩雅。

“詩雅同志,”他換了稱呼,語氣也緩和了些,“來之前,趙副省長特意囑咐我,要‘穩妥處理’這個事。你知道他的意思吧?”

“知道。”妍詩雅平靜地說,“但張秘書長,井下有四十二條人命。穩妥的前提,是把人救出來,把真相查清楚。否則,再怎麼穩妥,也是不穩妥。”

張副秘書長嘆了口氣:“你呀,還是這麼倔。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妍詩雅打斷他,“張秘書長,請您轉告趙副省長——雲州的事,雲州市委市政府會負責到底。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絕不推卸;但不該我們背的鍋,我們也不會背。”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張副秘書長看著她,良久,點點頭:“行,話我一定帶到。你好自為之。”

他離開後,妍詩雅獨自站在指揮中心外,望著遠處忙碌的救援現場。

手機震動,是父親妍正國發來的訊息:“聽說事故很嚴重?需要家裡出面嗎?”

妍詩雅回覆:“不用。我能處理。”

“趙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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