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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第451章 驚瀾·淬刃一、夜宴·鴻門(下)

2026-04-09 作者:來振旭

“錢的問題,可以多渠道解決。”陸鳴兮翻開下一頁,

“爭取省級專項資金,引入社會資本,發行地方專項債。我算過,啟動資金大概需要五個億,後期滾動發展。”

“五個億不是小數目。”

“所以需要妍書記支援。”陸鳴兮看著她,“如果您能親自去省裡爭取,成功率會高很多。”

妍詩雅沒接話,繼續問:“阻力呢?”

“最大的阻力來自宏遠礦業。”陸鳴兮直言不諱,

“他們怕礦區整治影響生產,怕旅遊發展抬高環保標準。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機遇——如果能把宏遠礦業納入規劃,讓他們從破壞者變成共建者,阻力就變成了動力。”

“你想讓趙遠航合作?”

“不是合作,是共贏。”陸鳴兮說,

“宏遠礦業需要轉型升級,雲州需要綠色發展。”

“如果他們願意參與礦山修復、投資文旅專案,政府可以在政策上給予支援。如果他們不願意……”他頓了頓,“那就依法辦事。該整改整改,該關停關停。”

妍詩雅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賞:

“嗯!思路很清晰,但,太理想化。趙遠航那個人我瞭解,他不是願意共贏的人。”

“那就逼他共贏。”陸鳴兮說,

“只要我們的方案足夠好,政策足夠硬,輿論足夠強,他不合作也得合作。”

茶室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竹筒敲石的聲音,一聲,又一聲。

妍詩雅端起茶盞,慢慢品著。

良久,她開口:“陸鳴兮,你知道我為甚麼用你嗎?”

“因為我是陸則川的兒子?”

“不。”妍詩雅搖頭,“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我父親的影子。”

她頓了頓,“也看到了十年前我自己的影子。”

她放下茶盞:“我父親那一代人,相信理想可以改變世界。”

“我這一代人,一度覺得理想都是騙人的。但你讓我看到,也許……理想還沒有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的方案,我支援。省裡那邊,我去爭取。但你要記住——這條路很難走,會有無數人想把你拉下來,會有無數雙手想把你推倒。”

“我知道。”

“還有,”她轉身,目光深邃,“小心祁幼楚。”

陸鳴兮一怔:“祁主任?”

“她在省紀委查雲州的事,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妍詩雅說,

“昨天她被內部審查了,調查暫時停止。這只是一個開始。”

陸鳴兮心頭一緊。

“趙家的手,比我們想象得長。”妍詩雅走回茶席,“所以你要快,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事情做起來。一旦形成既成事實,他們想攔也攔不住了。”

“我明白了。”

“去吧。”妍詩雅重新坐下,開始煮第二泡茶,“一個月時間,我等你交卷。”

陸鳴兮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妍詩雅獨自坐在茶席前,側臉在午後陽光中,柔和而孤獨。

這個女人,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鎧甲裡,把所有的柔軟都埋在心底。

她是市委書記,是政治動物,也是一個……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

深夜,雲州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外。

祁幼楚站在玻璃窗前,看著裡面渾身插滿管子的林小雨。

這個年輕的女孩,昨天還能說話能笑,今天卻躺在那裡,生死未卜。

主治醫生走過來:“祁主任,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還沒有脫離危險。顱腦損傷嚴重,就算救回來,也可能……成為植物人。”

祁幼楚握緊拳頭:“肇事司機抓到了嗎?”

“還沒有。”醫生搖頭,“交警那邊說,事發路段監控壞了,沒有拍到。”

又是監控壞了。又是巧合。

祁幼楚謝過醫生,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陸鳴兮的電話。

“林小雨出事了。”她聲音沙啞,“被車撞的,現在在ICU。”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是意外還是……”

“你說呢?”祁幼楚苦笑,

“她手裡有云溪古鎮的關鍵證據,昨晚剛說要交給我,今天就出事了。”

“你現在在哪?”

“醫院。”祁幼楚頓了頓,

“鳴兮,我的調查被叫停了。省紀委內部有人施壓,說我越權辦案,要我寫檢查。”

“誰施壓?”

“還能有誰?”祁幼楚的聲音裡透著疲憊,“趙家。趙為民親自給紀委主要領導打了電話,說我年輕氣盛,需要多學習。”

她靠在牆上:“這就是現實。你拼了命想查清真相,上面一句話就能讓你停職。”

“你千辛萬苦找到的證人,轉眼就能出‘意外’。”

“幼楚……”

“我沒事。”祁幼楚深吸一口氣,

“只是有點……累。原來以為穿上這身衣服,就能伸張正義。現在才知道,有時候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陸鳴兮沉默片刻:“妍書記知道林小雨的事嗎?”

“應該知道了。”祁幼楚說,“但她也沒辦法。趙家在省裡的影響力,不是她能抗衡的。”

掛了電話,祁幼楚重新走到ICU窗前。

玻璃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她想起父親祁同偉說過的話:“穿這身衣服,就要對得起頭上的國徽。難?難也得做。因為如果我們都不做,就沒人做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加密資料夾。

裡面是林小雨昨晚傳給她的最後一份材料——云溪古鎮專案原始規劃圖的掃描件,以及一份手寫的筆記,記錄了劉建明和趙遠航的幾次秘密會面。

這份材料,現在成了燙手山芋。

交上去,可能會引來更大的報復。

不交,對不起躺在裡面的林小雨,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祁幼楚警覺地抬頭,看見兩個陌生男人走過來。

“祁主任是吧?”為首的男人出示證件,“我們是省紀委監察三室的,有點事想請您協助調查。”

祁幼楚心頭一沉:“現在?在這裡?”

“對,現在。”男人面無表情,“請跟我們走一趟。”

祁幼楚看著ICU裡的林小雨,又看看眼前的兩個人。

她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但她沒有選擇。

“好。”她收起手機,挺直脊背,“我跟你們走。”

走廊的燈光很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她走得很穩,一步,又一步。

就像父親當年教她的——穿上了這身衣服,就要走到底。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哪怕身後,已無退路。

……

這個註定難眠的凌晨,陸鳴兮還在辦公室忙碌著。

桌上攤滿了地圖、資料、方案草稿。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咖啡已經涼透。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但毫無睡意。

林小雨躺在ICU,祁幼楚被帶走調查,妍詩雅在省裡頂著壓力,云溪古鎮的拆遷戶還在等答覆……千頭萬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不能停。

手機震動,是蘇玥發來的訊息:

“還在加班?我做了夜宵,給你送過去?”

陸鳴兮心頭一暖:“不用了,太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睡不著,擔心你。”蘇玥很快回復,“聽說雲州那邊出事了?”

“一點小麻煩,能解決。”

“撒謊。”蘇玥發來一個生氣的表情,“祁幼楚被調查的事,我都聽說了。鳴兮,你要小心。”

“我知道。”

“等這個月忙完,我去雲州看你。”蘇玥說,“不管多難,我都在你身邊。”

看著這條訊息,陸鳴兮眼眶發熱。

他走到窗前,看著雲州的夜色。

這座城市正在沉睡,但黑暗之中,有多少人在掙扎?有多少秘密在發酵?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就要來了。

他回到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下面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線的上方,是問題:腐敗,阻力,威脅,壓力。

線的下方,是答案:真相,公正,擔當,信念。

他合上筆記本,撥通了妍詩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妍詩雅疲憊但清醒的聲音:“怎麼了?”

“妍書記,我想好了。”陸鳴兮一字一句,

“云溪古鎮的新方案,我不要一個月,只要半個月。半個月內,我一定拿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為甚麼這麼急?”

“因為等不起了。”陸鳴兮說,“林小雨躺在醫院,祁幼楚被調查,拆遷戶在等答覆……每等一天,就多一分變數,多一分危險。”

“你想清楚了?半個月,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試試怎麼知道?”陸鳴兮深吸一口氣,

“妍書記,您說過,雲州需要理想,需要鋒芒,需要擔當。”

“現在,我想把這三樣東西,都拿出來。”

電話那頭,妍詩雅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好。”她說,“那就半個月。需要甚麼支援,儘管提。”

“我需要三樣東西。”陸鳴兮快速道,

“第一,市委的正式授權,成立‘雲州山水人文振興計劃’領導小組,我牽頭;第二,您親自帶隊去省裡爭取資金和政策;第三……”他頓了頓,“給我一支可靠的隊伍。不要老油條,要能做事、敢做事的人。”

“前兩樣沒問題。”妍詩雅說,“第三樣……我給你名單,你自己挑。”

“謝謝妍書記。”

“不用謝。”妍詩雅的聲音變得嚴肅,

“陸鳴兮,記住你今天的話。半個月後,要麼你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要麼……你我都得準備捲鋪蓋走人。”

“明白。”

掛了電話,陸鳴兮重新坐回桌前。

天光漸亮,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檔案上。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工作。

筆尖在紙面上飛快滑動,思路如泉湧。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動力。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有妍詩雅在省裡頂著壓力,有祁幼楚在暗中收集證據,有蘇玥在遠方默默支援,有無數像林小雨這樣的人,用鮮血和生命在守護真相。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切,變成改變雲州的力量。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場硬仗,也開始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市委值班室的電話刺破了寂靜。

二十分鐘後,九名市委常委全部被緊急召回,在市委小會議室集合。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被從睡夢中拽起的惺忪與驚疑——除了妍詩雅。

她早已穿戴整齊,端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緊急報告。

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但眼神鋒利如刀。

“人都到了,開始。”她沒等任何人坐穩,“長話短說,兩件事。”

她舉起第一份檔案:“一小時前,宏遠礦業三號礦發生透水事故,井下四十二人被困。目前救援隊已趕到現場,但情況不容樂觀。”

會議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二件事,”她的聲音更冷,“事故發生後十五分鐘,有人把訊息插給了省電視臺。現在省臺‘第一現場’欄目的記者已經在路上,預計天亮前抵達。”

這兩件事分開已經足夠棘手,合在一起更是致命——事故本身會引發問責,而媒體的迅速介入,則意味著有人要把事情徹底鬧大。

“誰通知的媒體?”市長老周臉色鐵青,“這種事故,按程式應該先內部通報,等救援有進展再……”

“沒有時間追查洩密者了。”妍詩雅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現在的重點是三件事:第一,不惜一切代價救人;第二,控制輿論,防止事態發酵;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查清事故真相。”

這三個任務,每一個都難如登天。

“我來分工。”妍詩雅拿起筆,語速極快,

“周市長,你帶隊去現場,親自指揮救援,我要你每半小時彙報一次進展。王副書記,你負責家屬安撫和善後準備,記住,態度要誠懇,工作要細緻,絕不允許發生群體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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