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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第417章 深夜對談

2026-01-19 作者:來振旭

北山礦區,

指揮部二樓,臨時休息室。

沙瑞金推開房門時,陸則川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把從槐樹下挖出的銅鑰匙。

窗外是荒涼的礦區夜景,只有幾盞探照燈在遠處巡視,光柱劃破黑暗。

“睡不著?”沙瑞金問。

“您不也是。”陸則川轉過身,倒了杯熱水遞過去,“醫生不是說您需要靜養嗎?”

“則川,你看我能靜下來嗎?”沙瑞金在簡陋的木椅上坐下,接過水杯,

“腦子裡太多事,像一團亂麻。”

陸則川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舊木桌,上面攤著礦區地圖,標註著“燭龍”可能的位置。

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光線昏黃。

沉默了幾分鐘。

不是尷尬,是一種沉重的、彼此都明白的沉默。

“則川,”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知道為甚麼曾經我也大力支援你來河西嗎?”

“您說過,河西需要能幹事的人。”

“那是官話。”沙瑞金喝了口水,

“實話是——京城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守在這片土地上。守著的不是甚麼經濟資料,不是政績工程,是‘燭龍’,是三十年前那批人用命換來的東西。”

陸則川握著鑰匙的手緊了緊:“您的意思是,當年……”

“當年我二十八歲,剛從軍校畢業不久,被選入‘燭龍’保衛團。”沙瑞金望著窗外,眼神悠遠,

“那個年代,國家窮,技術落後,但心氣高。我們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一待就是幾個月,不見天日。有人得了幽閉恐懼症,有人關節出了問題,但沒人說退。”

他頓了頓:“總工程師姓陳,六十多了,有嚴重的心臟病。每次下井前都要打一針,他說:‘我這把老骨頭,能為國家做點事,死了也值。’後來他真死在了工地上,突發心梗。臨終前握著我手說:

‘小沙啊,這東西成了,咱們國家就再也不怕別人掐脖子了。’”

“後來……沒成?”

“技術上卡住了。”沙瑞金搖頭,

“可控核聚變的‘點火’問題,到現在全世界都沒完全解決。”

“九十年代初,國際環境變了,上面決定下馬。陳工的兒子——也是工程師,當時跪在基地裡哭,說再給他們兩年,一定能突破。”

“但我們等不起了,也沒錢再投了。”

他看向陸則川:

“封存基地那天,我在現場。所有裝置拆除,資料裝箱,入口用三米厚的混凝土封死。最後離開時,我在封門的水泥上按了個手印。陳工的兒子說:‘沙團長,等國家需要的時候,咱們再回來。’”

“他還在嗎?”

“不在了。”沙瑞金聲音低沉,

“三年前去世的,肺癌。臨終前我去看他,他抓著我的手,說的還是那句話:‘等國家需要的時候……’”

房間裡又陷入沉默。遠處傳來風聲,像嗚咽。

“則川,”沙瑞金看向他,

“我和領導建議把你從漢東調來,不是讓你繼續我的路,是讓你守好這條路上的人用命換來的東西。‘燭龍’不只是個工程,是一代人的信念——相信這個國家能站起來,能不再受欺負的信念。”

陸則川點頭:“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沙瑞金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知道我為甚麼反對趙啟明那套‘數字經濟至上’嗎?不是說他錯,是他太急,太想另闢蹊徑。但國家的根基是甚麼?是能源,是糧食,是實體經濟。”

“光伏也好,煤炭也罷,都是為了讓老百姓有電用,有活幹,有飯吃。”

他轉身,看著陸則川:“你現在做的,就是在夯實這個根基。所以無論如何,光伏專案不能停。”

“這不僅是經濟賬,是政治賬,是人心賬。”

“我擔心的是時間。”陸則川也站起來,

“元件質量問題還沒解決,趙啟明在漢東的動作越來越大,境外勢力又虎視眈眈。”

“我怕……兩頭都顧不上。”

沙瑞金走回桌邊,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那就分頭做。暫時我不回漢東,你抓經濟,抓民生,抓光伏。‘燭龍’的事,我和鄭國鋒來處理。”

“可您身體……”

“死不了。”沙瑞金擺擺手,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扛一陣。再說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種陸則川很少見到的狡黠:

“我要是真倒下了,不是還有你嗎?你現在也是封疆大吏了,堂堂河西省委書記,擔得起。”

這話說得隨意,但分量很重。

陸則川看著眼前這位老人,這位曾經是他領導、導師,現在成為同僚、戰友的人。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剛空降漢東,第一次常委會抓捕候亮平,硬剛沙瑞金的場景......

那時的自己,現在想來還是有點青澀,完全沒有看清形式,也把漢東的局勢,以及眼前的沙瑞金想的太簡單了,自以為帶著尚方寶劍而去,憑著血氣方剛,和一些機關大院鍛煉出來的權謀鬥爭,就能做好一切,

往事歷歷,何其青澀,何其匆匆,

直到後來高芳芳死了,高育良倒臺,田國富被雙規,沙瑞金以退為進,二還朝堂,漢東徹底變天,

他陸則川才徹底成長起來,才徹底明白,沙瑞金才是一直在用另一種嚴酷的方式培養他成長,

不知過了多久陸則川思緒才平復過來,

望著眼前之人,他依然有所惑,

“沙書記,”陸則川開口,用了個很久沒用的稱呼,

“有句話我一直想問。”

“問。”

“您後悔過嗎?當年為了‘燭龍’,在地下待了那麼多年,後來工程下馬,一切歸零。值得嗎?”

沙瑞金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雙手握著水杯,看著杯口升起的熱氣。

“則川,你記得你兒子出生時的心情嗎?”

陸則川一愣:“記得。激動,害怕,覺得肩上突然重了。”

“對,重了。”沙瑞金點頭,

“因為你知道,從那一刻起,你不再只為自己活。”

“你要為這個新生命負責,要為他鋪路,要為他的未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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