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英語低聲說:“根據趙建國提供的地圖,入口應該在這片區域。分散找,注意隱蔽。”
五人散開,手中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是地下空洞探測儀。
半小時後,一人低聲彙報:
“頭兒,三點鐘方向,地下三百二十米處有大型金屬結構。尺寸……和‘燭龍’基地的描述吻合。”
金髮男人眼睛一亮:“確定入口位置。”
“正在掃描……找到了!十一點方向,五百米,有個廢棄豎井。井口被封了,但厚度只有兩米,可以爆破。”
“準備爆破。注意控制當量,不要引起地面塌陷。”
五人迅速行動。但就在他們安裝炸藥時,遠處突然亮起車燈。
刺眼的強光直射過來,擴音器裡傳出中文:“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金髮男人臉色一變:“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四周冒出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槍口齊刷刷對準他們。
鄭國鋒從一輛裝甲車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對講機:“一個都別放跑。”
槍戰爆發,但很快結束。六個人中四人被擊斃,兩人被活捉。金髮男人胸口中彈,倒在血泊中。
鄭國鋒走過去,蹲下,用英語問:“誰派你來的?”
金髮男人咧嘴笑了,血從嘴角湧出:“你們……永遠……找不到……燭龍……”
說完,頭一歪,斷了氣。
鄭國鋒站起來,臉色陰沉。他走到那個廢棄豎井邊,看著被炸開一半的井口。
“組長,要下去嗎?”手下問。
“不。”鄭國鋒搖頭,“這是陷阱。真的入口不在這裡。”
他轉身看向遠處黑暗中的群山:
“通知陸則川,讓他明天接沙瑞金時,直接來我這裡。有些事,該攤牌了。”
清晨六點,陸則川接到鄭國鋒電話時,正在去機場的路上。
“接到沙書記後,不要回省委,直接來北山礦區。”鄭國鋒說,“帶幾個可靠的人,不要聲張。”
“出甚麼事了?”
“昨晚有境外武裝人員試圖爆破進入‘燭龍’基地,被我們攔截了。”鄭國鋒頓了頓,
“但那是誘餌。他們真正的目標……可能是沙瑞金本人。”
陸則川心一沉:“您是說……”
“他們找不到基地入口,只能從知道入口的人身上下手。”鄭國鋒聲音冷靜,
“沙瑞金是最後一個活著的知情人。他們一定會趁他回漢東的路上動手。”
“你今天的任務,就是確保他安全抵達北山。”
“明白。”
掛了電話,陸則川看向車窗外。天剛矇矇亮,機場高速上車輛稀少。
“陳曉,”他吩咐,“通知祁同偉,調一隊特警在機場待命。要最好的,配實彈。”
“是。”
上午九點,漢東飛來的航班準時降落。
沙瑞金走出艙門時,陸則川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眼神依舊銳利。
他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秘書,一個醫生。
“沙書記。”陸則川上前握手,“歡迎來河西。”
“則川,辛苦你了。”沙瑞金握得很用力,“河西的事,我都聽說了。幹得好。”
“先上車吧。路上說。”
三輛車組成的車隊駛出機場。陸則川和沙瑞金坐中間那輛,前後各有一輛特警車護衛。
車上,沙瑞金開門見山:“‘燭龍’的事,鄭國鋒跟你說了多少?”
“說了大概。但具體細節……”
“具體細節,等到了北山,我一起說。”沙瑞金看著窗外,“則川,你怕嗎?”
陸則川愣了愣:“怕甚麼?”
“怕捲入這種事。”沙瑞金轉過頭,看著他,
“國安,間諜,絕密工程……這不是一般的官場鬥爭,這是戰爭。一旦捲進來,可能一輩子都脫不了身。”
“我已經卷進來了。”陸則川平靜地說,“從接下河西這副擔子開始,就沒想過脫身。”
沙瑞金笑了,拍拍他的肩:“我沒看錯你。”
車駛上省道,距離北山還有四十公里。
經過一段盤山路時,前方突然出現施工標誌——道路封閉,請繞行。
“不對。”陸則川立刻警覺,“這條路昨天還能走。”
他拿起對講機:“前車注意,可能有情況。減速,準備掉頭。”
話音未落,前方山坡上突然滾下幾塊巨石,轟然砸在路面上,堵死了去路。
幾乎同時,後方也傳來巨響——退路也被堵了。
“敵襲!”對講機裡傳來特警隊長的喊聲,“全體下車,尋找掩體!”
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陸則川護住沙瑞金,兩人趴在後座下。
“沙書記,待在車裡別動!”陸則川掏出手槍,推開車門滾了出去。
山坡上,至少十個槍手正在開火。特警已經還擊,但對方佔據制高點,火力壓制得很厲害。
陸則川躲在車後,觀察形勢。
對方的目的是沙瑞金,不是殺人——否則剛才那波掃射,完全可以把車打穿。
他們要活口。
“祁同偉!”他對著對講機喊,“帶人從側面繞上去!他們人不多,包抄!”
“收到!”
槍戰持續了十分鐘。
對方很專業,但特警更專業。在祁同偉帶人包抄後,局勢很快逆轉。擊斃五人,活捉三人,剩下的跑了。
陸則川檢查沙瑞金,老人毫髮無傷,但臉色蒼白。
“沒事吧?”
“沒事。”沙瑞金喘了口氣,“老了,經不起這種折騰了。”
祁同偉押著一個俘虜過來:
“陸書記,問出來了。是境外僱傭兵,任務是活捉沙書記,逼問‘燭龍’基地入口。”
“誰僱的?”
“他們不知道。中間人聯絡的,錢打到了瑞士賬戶。”
陸則川心一沉。這只是一次試探,真正的大魚還沒露面。
清理完現場,車隊改道繼續前往北山。下午一點,終於抵達。
鄭國鋒已經在礦區指揮部等著。看見沙瑞金,他立正敬禮:“老首長。”
“國鋒,辛苦你了。”沙瑞金回禮,“情況怎麼樣?”
“昨晚擊斃了六個,活捉兩個。但他們都是小角色。”鄭國鋒引他們進裡屋,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礦區地圖,“真正麻煩的是,我們內部可能有人洩露了您的行程。”
屋裡安靜下來。
“知道我今天回漢東的,不超過十個人。”沙瑞金緩緩說,
“包括則川你,國鋒你,我的秘書和醫生,還有漢東省委的幾個主要領導。”
“趙啟明知道嗎?”陸則川問。
“知道。我讓秘書通知了漢東省委,趙啟明是代理書記,自然會知道。”沙瑞金眼神冷下來,
“如果是他……”
“不一定。”鄭國鋒搖頭,“趙啟明再蠢,也不會在自己代理期間讓老首長出事。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是誰?”
鄭國鋒沒回答,而是開啟一個資料夾,推過來:
“這是昨晚被擊斃的那個金髮外國人的屍檢報告。在他胃裡,發現了一個微型膠囊,裡面是一張字條。”
陸則川接過報告。照片上,字條只有一行英文:“S has the key. Get him before he reaches the mountain.”
S,沙瑞金。
“他知道您今天會來北山。”鄭國鋒看著沙瑞金,“這說明,我們內部確實有鬼。”
沙瑞金沉默良久,然後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
“‘燭龍’基地的真正入口,不在這裡。在三十公里外,一個已經封閉了二十年的鐵礦井裡。”
他轉身,看著陸則川和鄭國鋒:“我建議,啟動‘燭龍’自毀程式。”
“自毀?”陸則川一驚,“那裡面……”
“裡面甚麼都沒有了。”沙瑞金說,
“當年工程下馬時,所有裝置已經拆除,資料已經轉移。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但這個空殼,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因為基地的結構本身,就包含了一些當年的工程設計理念,那是不能外洩的機密。”
鄭國鋒點頭:“我同意。但自毀程式需要三個金鑰同時啟動。您有一個,我拿到一個,還有一個……”
“在周秉義那裡。”沙瑞金說,“但他已經死了。金鑰可能在他家人手裡,也可能……被他藏起來了。”
陸則川想起那個硬碟,想起周秉義臨終前的話。
他開口:“周書記留給我的硬碟裡,可能不止趙建國的罪證。也許……還有別的。”
“立刻去找!”鄭國鋒命令道,“如果找不到,我們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強行進入基地,用炸藥徹底炸燬。但那樣風險很大,可能引起地質塌陷。”
陸則川站起來:“我現在就回省裡,檢查硬碟內容。”
“注意安全。”沙瑞金叮囑,“對方已經盯上我們了。從現在起,每一步都要小心。”
下午三點,陸則川回到省委辦公室。
他開啟電腦,插入硬碟,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個資料夾。大多數是關於趙建國的,但有一個資料夾,命名很奇怪:“1978-1983工作筆記”。
點開,裡面是掃描的老式筆記本頁面。
周秉義的字跡,記錄的是他在河西工作初期的一些日常。
陸則川一頁頁翻看,大多數是瑣事:開會記錄,調研筆記,人員名單……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
那一頁的日期是1983年11月7日。只有一行字:
“今日陪同領導視察‘東風礦區’。言:此地甚好,可作百年之計。遂定‘燭龍’於此。金鑰三份,我持其一,藏於老宅槐樹下。若他日有變,可啟之。”
槐樹。
陸則川立刻打電話給祁同偉:“查周秉義書記在河西的老宅地址。院子裡有沒有槐樹?”
十分鐘後,祁同偉回電:“查到了!周書記八十年代在河西工作時的宿舍,現在還在,是個老院子。院子裡確實有一棵大槐樹,至少五十年樹齡了。”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陸書記,要不要帶人……”
“不要聲張。就你和我,再加兩個可靠的人。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傍晚五點,老城區。
周秉義曾經住過的院子在一個衚衕深處,已經多年沒人住,院牆斑駁,門鎖鏽蝕。
祁同偉用工具撬開門鎖。院子裡雜草叢生,但那棵槐樹還在,枝繁葉茂,亭亭如蓋。
“挖。”陸則川說。
四人開始挖樹下的土。挖到半米深時,鐵鍬碰到了硬物。
是一個生鏽的鐵盒。
開啟,裡面是一個油紙包。
剝開油紙,露出一個小木盒。木盒裡,靜靜地躺著一把銅鑰匙,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周秉義的筆跡:
“若見此鑰,說明我已不在。持此鑰者,當知責任重大。‘燭龍’關乎國運,慎之,慎之。”
陸則川拿起鑰匙,握在手心。銅質的,冰涼,但很沉。
像這個國家的歷史,像無數人默默付出的青春和生命。
“走吧。”他對祁同偉說,“去北山。”
車駛出衚衕時,天已經黑了。
陸則川看著手中的鑰匙,又看向窗外漸亮的萬家燈火。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面對甚麼。
但他知道,有些責任,必須有人扛。
就像三十年前那些在地下深處奮戰的人,就像周秉義,就像沙瑞金,就像此刻還在工地堅守的蕭月和乾哲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
而他這一代的長征,就在腳下這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