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有七八個,看打扮像是企業家和學者。但還有幾家媒體跟著,包括昨天那兩家外媒。”
陸則川冷笑:“這是要唱一出大戲啊。”
他抓起外套:“去園區。”
“您要不要先吃早飯……”
“路上吃。”
車駛出省委大院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早餐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匆匆趕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陸則川知道,今天註定不會平靜。
光伏園區距離市區二十公里,車程半小時。路上,陸則川一邊啃著陳曉買的包子,一邊聽彙報。
“……裝置商的賬戶確認,乾老師的錢七點四十二分到賬。他們已經通知工廠發貨,第一批裝置今天下午就能運到。”
“園區安保升級,從昨晚到現在,又抓住三個試圖潛入破壞的。都是拿錢辦事的小混混,審不出更多東西。”
“蕭總在園區,乾老師也從香港直接飛過來,預計九點到。”
陸則川吃完包子,擦了擦手:“趙啟明那邊有甚麼動靜?”
“他在園區門口開了個臨時記者會。”陳曉調出手機影片,“說了一些……不太中聽的話。”
影片裡,趙啟明站在一群記者中間,西裝筆挺,笑容得體:
“漢東和河西是兄弟省份,我一直很關心河西的發展。特別是新能源產業,這是國家戰略方向,必須做好。但怎麼做,需要科學規劃、專業論證,不能盲目上馬,更不能為了政績搞形象工程……”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河西的專案有問題。
“他還說了,”陳曉補充,“漢東的數字經濟園區已經引進國際頂尖技術團隊,歡迎河西的同志去考察學習。話裡話外,有點炫耀的意思。”
陸則川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讓他說。事實會說話。”
車到園區時,門口已經聚了上百人。工人、記者、圍觀群眾,還有趙啟明那一行人。蕭月也在,她換了身灰色工裝,戴著安全帽,正在和施工負責人說話。
看見陸則川下車,人群騷動起來。
“陸書記來了!”
“讓一讓,讓一讓!”
記者們立刻圍上來,長槍短炮對準陸則川。
“陸書記,趙省長說河西光伏專案存在盲目上馬的問題,您怎麼看?”
“裝置資金是否真的到位了?”
“有傳言說境外資本有問題,是否會影響專案推進?”
陸則川停下腳步,面向鏡頭:“第一,河西光伏專案經過三年論證、半年籌備,所有程式合法合規。第二,裝置資金已經全部到位,今天下午第一批裝置就會運達。第三,關於境外資本,我們歡迎所有合法合規的投資,也會堅決防範任何違法違規行為。”
他頓了頓:“至於趙省長說的考察學習,我很贊同。等河西的光伏園區建成了,一定邀請漢東的同志來指導工作。”
話裡帶刺,但笑容依舊。
趙啟明從人群中走出來,伸出手:“陸書記,好久不見。”
“趙省長,歡迎來河西。”陸則川和他握手,兩人都用了力,但也只是一瞬。
“聽說今天園區要舉行開工儀式?”趙啟明微笑,“我能參加嗎?學習學習。”
“當然可以。”陸則川說,“不過儀式九點半開始,還有一會兒。趙省長要不要先看看規劃沙盤?”
“好啊。”
兩人並肩走向臨時指揮部,記者跟在後面。蕭月跟上來,低聲對陸則川說:“錢到了,裝置下午三點到。但趙啟明突然過來,我怕他搞事情。”
“見招拆招。”陸則川說,“你盯緊現場,別讓任何人接近裝置區。”
“明白。”
指揮部裡擺著一個巨大的沙盤,展示整個園區的規劃。趙啟明站在沙盤前,看了很久。
“規模很大啊。”他感嘆,
“陸書記魄力不小。不過……我聽說這地方地質條件複雜,地下有溶洞,適合建光伏電站嗎?”
“地質勘探報告在這裡。”陸則川示意工作人員拿來檔案,“經過三個月的詳細勘探,確認園區選址地質穩定,符合建設標準。”
“那就好。”趙啟明翻了翻報告,忽然指著沙盤一角,“這裡規劃的是儲能電站吧?離居民區只有五百米,安全性怎麼保證?”
“儲能電站採用最先進的液流電池技術,已經透過國家安全認證。”蕭月接話,“另外,我們設計了多重防護系統,安全距離符合國家標準的三倍。”
“技術是先進的,但操作是人啊。”趙啟明似笑非笑,“河西之前沒做過這麼大的新能源專案,人才、經驗都欠缺。萬一出了事……”
“所以我們請了國內頂尖的專家團隊。”陸則川打斷他,“趙省長如果擔心,可以派漢東的技術人員來支援,我們歡迎。”
兩人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
九點二十分,乾哲霄到了。
他從機場直接趕過來,風塵僕僕,但眼神銳利。看見趙啟明,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乾老師。”陸則川迎上去。
“陸書記。”乾哲霄點頭,又看向趙啟明,“趙省長,久仰。”
趙啟明打量著他:“你就是乾哲霄?當年華爾街的‘東方孤狼’?聽說你為了河西的專案,把自己的家底都押上了。值得嗎?”
“值不值得,看結果。”乾哲霄淡淡說,“趙省長如果有興趣,也可以投資。年化回報率預計在15%以上,比某些虛頭巴腦的數字經濟專案,實在得多。”
這話直戳痛處。趙啟明的數字經濟園區被批評“重概念輕實體”,一直是他心裡的刺。
趙啟明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笑容:“好啊,有機會一定合作。”
九點半,開工儀式開始。
簡單的舞臺,紅色背景板,臺下站著幾百名工人和嘉賓。陸則川、馮國棟、林雪、蕭月、乾哲霄等人上臺,趙啟明作為“特邀嘉賓”也被請了上去。
流程按部就班:領導講話、嘉賓致辭、奠基培土。
就在陸則川拿起鐵鍬,準備剷下第一鍬土時——
臺下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是個中年婦女,穿著普通,頭髮凌亂。她衝破保安的阻攔,撲到臺前,跪下了。
“領導!領導你要給我們做主啊!”她哭喊著,
“我男人在工地幹活,昨天被打了!現在在醫院,醫生說可能殘廢!打人的跑了,老闆也不管……我們一家老小怎麼活啊!”
全場譁然。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轉向她。
陸則川放下鐵鍬,走到臺邊:“大姐,你先起來。怎麼回事,慢慢說。”
“我男人叫王建國,在工地開挖掘機。”婦女哭得撕心裂肺,“昨天夜裡,一夥人衝進工地,見人就打,見機器就砸。我男人為了保護機器,被他們用鋼管打斷了腿……現在在醫院,手術費要十幾萬,我們拿不出來啊!”
蕭月臉色變了。她立刻對助理說:“馬上去醫院,所有費用我們先墊上。查清楚,昨晚受傷的工人到底有幾個。”
趙啟明站在臺上,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收斂。他走到陸則川身邊,低聲說:“陸書記,看來專案推進得不太順利啊。要不今天先暫停,處理好工人受傷的事再說?”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逼宮——如果現在暫停,媒體會怎麼報?投資者會怎麼想?
陸則川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婦女:“大姐,你放心。工人的醫藥費、誤工費、賠償金,我們全部負責。打人的人,我們也一定會抓到,依法嚴懲。”
他提高聲音,對著全場:“光伏園區的建設,是為了讓河西的老百姓過得更好。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有任何一個工人受到傷害,都是我們的失職。我在這裡承諾:所有受傷工人,最好的治療,最合理的賠償。所有肇事者,一個不漏,全部追責。”
他頓了頓:“但專案不會停。因為停了,那些等著開工賺錢養家的工人怎麼辦?停了,河西轉型的機會怎麼辦?我們不能因為有人搞破壞,就停下前進的腳步。”
掌聲響起。先是零星的,然後如潮水般擴散。
婦女也被工作人員扶了下去。
儀式繼續。
陸則川剷下第一鍬土,馮國棟第二鍬,林雪第三鍬……輪到趙啟明時,他笑了笑,象徵性地鏟了點土,但表情已經不太好看。
奠基結束,禮花齊放。
而在人群外圍,乾哲霄和蕭月站在一起,看著這一幕。
“趙啟明今天這齣戲,唱砸了。”蕭月低聲說。
“他太急了。”乾哲霄說,“想用工人受傷的事逼停專案,但沒想到陸則川處理得這麼果斷。現在反而顯得他不顧工人死活,只關心政治鬥爭。”
“接下來他還會出甚麼招?”
“不知道。”乾哲霄眯起眼,“但看他今天帶的那些人裡,有兩個面孔我認得——是境外做空機構的人。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
蕭月心一緊:“你是說……”
“趙啟明可能不只想要專案停擺。”乾哲霄聲音凝重,“他可能想……徹底搞垮河西的經濟信譽。”
就在這時,陳曉匆匆跑來,臉色蒼白。
“陸書記!出事了!”
“又怎麼了?”
“剛接到訊息……”陳曉喘著氣,“省國投公司發行的三十億企業債,今天上午在二級市場遭到大規模拋售。價格暴跌,已經觸發熔斷機制。”
陸則川瞳孔驟縮:“誰在拋?”
“查不到具體賬戶,但交易資料顯示……大部分來自境外。”
乾哲霄和蕭月對視一眼。
果然來了。
金融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