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
他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穿的這麼樸素，成何體統？”
陳欣霖微微挑眉，臉上的疑惑更加真切了：“大喜？我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困惑：“可今天也不是我的生辰啊？哪裡來的大喜？”
周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陳老爺子的臉色更加難看，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你母親沒有跟你說嗎？今天是你跟王家麒麟兒，王騰的聯姻之日！
別在這兒裝糊塗，快點回去把那身喜袍給我穿上！”
他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欣霖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陳老爺子心中莫名一緊。
她沒有接父親的話，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一旁正盯著她看的王崇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王崇山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試圖擺出一副威嚴又不失親和的長輩姿態。
畢竟，這可是他未來的兒媳，不，現在應該說是他看中的女人了。
然而，陳欣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王騰？”
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是那個在東海港被人一巴掌拍成血霧，連灰都沒剩下的王騰嗎？”
她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可笑，爹，你竟然落魄到要跟一個死人進行聯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席。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陳老爺子的臉色瞬間漲紅，隨即變得鐵青。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訊息！
王崇山的臉色更是精彩至極，先是慘白，再是漲紅，最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正在極力壓制著甚麼。
而陳欣霖，依舊笑容淡淡，語氣輕飄飄地補上了最後一擊：
“還是說......這其實是冥婚？”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甚麼？！王騰死了？！”
“不可能吧？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
“一巴掌拍成血霧？這是甚麼仇甚麼怨？”
“等等，那這聯姻......”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無數道目光在王崇山和陳老爺子身上來回掃視。
陳老爺子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王崇山，聲音顫抖：“王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王崇山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狠狠瞪了陳欣霖一眼，卻見她依舊面帶微笑，眼神卻冷得像千年寒冰。
小孩桌那邊，林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場鬧劇，嘴角微微上揚。
“嘖~”
林杉輕聲對身邊的歌莉婭說道：“這丫頭，比我想象的還有意思。”
歌莉婭掩唇輕笑，沒有說話。
虎媚終於從對美食的執著中抬起頭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問：“怎麼了怎麼了？有甚麼好吃的嗎？”
林杉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好吃的，有好戲。”
虎媚聞言，眨了眨眼，然後繼續趴在桌子上，吃瓜啊？吃瓜沒吃飽重要。
......
王崇山一臉陰沉地盯著陳欣霖，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怒火與懷疑，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
“陳家丫頭，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哪怕是我，也是剛剛才收到的訊息！難不成，你認識那個殺我兒的歹徒？”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陳欣霖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認識又如何？不認識又如何？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問，我就得答？”
“放肆！”
陳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那張老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欣霖！這是王大人！也是你以後的岳父！你的禮儀呢？成何體統！”
陳欣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所謂的父親。
那張臉上寫滿了憤怒，寫滿了對她的不滿，寫滿了對這場聯姻的急切。
但她看不到任何，任何一絲對她的關心。
她忽然想笑。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從他們第一次提起這門親事，從他們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裡，她就知道了。
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把她嫁出去，給她那個廢物弟弟讓位。
至於她願不願意，至於她幸福不幸福，根本不重要。
陳家最在乎她的人，是大長老。
但大長老已經歸西了。
而那些被她帶進白澤，如今過得風生水起的族人們，早就離開了這個腐朽的家族。
至於眼前這個父親，這個母親，這個所謂的家......
陳欣霖收回目光，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王崇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我還真認識是誰把你兒子，王騰，拍成血霧的！”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王崇山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倒在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陳欣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是誰？！到底是誰殺了我兒？！如果你告訴我，那麼，聯姻繼續！”
陳老爺子聞言，臉色一喜，正要開口應和，卻見陳欣霖已經搶先開口了。
她看著王崇山，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聯姻繼續？你兒子都沒了，繼續個毛啊！”
王崇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怒火，沉聲道。
“我兒子沒了，但我還在！大不了聯姻物件換成我，這也沒差！”
他說著，目光在陳欣霖身上掃過，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熾熱。
“說吧，到底是誰殺了我的騰兒？只要你告訴我，你嫁給我，照樣是侍郎夫人，照樣榮華富貴！”
陳欣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
“我勒個去！”
她笑得直不起腰，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抬頭看向王崇山，那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這老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