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嫁出去了,嫁得遠遠的,這家主之位,自然就落到了弟弟頭上。
陳欣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說實話,她對陳家這個家主之位,真沒甚麼興趣。
她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小小的家族裡了。
她是島民。
是給島主賣命的人。
她的前程,在更廣闊的天地,在那片有迷霧的迷霧之海,有黃歆大人,有無數姐妹的島嶼上。
區區一個陳家的家主,她還真看不上。
但是......
她看不上歸看不上,父母這種不經過她同意,就擅自做主把她當作聯姻工具的做法,是真的惹怒她了。
尤其是那個聯姻物件,還是王騰這種貨色。
不,現在王騰已經沒了,不知道王家那邊會怎麼收場?
陳欣霖心中冷笑。
陳母卻完全沒察覺到女兒的情緒變化,見她沉默不語,還以為是被驚喜衝昏了頭腦,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怎麼?被這驚喜給嚇到了?沒事沒事,娘當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激動得不行呢!”
陳欣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寫滿喜悅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母莫名覺得有些發寒。
“母親。”
陳欣霖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陳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什......甚麼?”
陳欣霖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陳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母那張原本堆滿笑容的臉,在看到陳欣霖冷淡下來的神色後,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
她的表情陰晴不定地變幻了好一會兒,最終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女兒啊,你......你可不要開這種玩笑啊,為娘這真的是為了你好,你想想,人家王大人,禮部侍郎,多大的官兒?
後院裡乾乾淨淨,連個妾都沒有。
你嫁過去,沒有婆婆壓著,整個王府就是你的一言之地,這難道不好嗎?”
陳欣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既然這麼好,那母親您為甚麼不去呢?”
“你~!”
陳母的臉色瞬間漲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
“哼!這親事已經放出話去了,滿城的賓客都來了,你不嫁也得嫁!不然......”
“不然?”
陳欣霖直接打斷了她,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不然能怎麼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母親啊,您是不是忘記了,從前的我,本就是陳家第二的強者,現在大長老已經去世了,而我......”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已經突破到了六階。”
她沒有說真話,實際上,在島上的資源的加持下,她早就達到了七階巔峰。
但這話,沒必要現在說出來。
“而且,我還是下一任陳家家主。”
陳欣霖繼續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您覺得,我真的能讓你們任由擺佈嗎?是誰給你們的錯覺?
是我那個好弟弟,還是二長老?”
陳母的臉色開始發白。
陳欣霖卻並沒有停下,她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有,你們是不是忘了,陳家現在依靠的是誰?”
她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條貿易路線上的人,認的可不是陳家,而是我!我是陳家大小姐,所以他們認陳家。
但如果......”
她微微前傾,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讓陳母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陳家大小姐了,你覺得,他們還會認陳家嗎?”
陳母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當然知道,陳家現在的生意,全靠那條通往迷霧之海,與某個神秘島嶼進行貿易的路線。
那些從島上運回來的稀有物資,每一件都能賣出天價,讓陳家在這幾年裡迅速崛起,從一個沒落的地方世家,變成了如今。
哪怕是在王城中都有一席之地的存在。
但她從來不知道,這條路線,竟然是維繫在自己大女兒身上的?
不,不對。
這兩年,大女兒已經很少親自跟船了,那些貿易依舊順利進行,稀有物資依舊源源不斷地運回來。
所以......大女兒這話,怕不是在恐嚇她的吧?
陳母的心思轉得飛快,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狐疑和不信。
陳欣霖看著母親那變來變去的臉色,心中冷笑。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母親了。
無非就是覺得,這兩年她已經不親自跟船了,但貿易依舊正常進行,就以為哪怕沒有她,這條路線也是穩固的。
天真。
那些島民認的是“島主的信使”,認的是她陳欣霖這個人。
她雖然不親自跟船了,但每一次貿易,用的都是她的信物,走的都是她親手建立起來的渠道。
而且那些負責接洽的姐妹們,可不光是單靠信物,還有,白澤之人跟著的。
只要她一句話,這條路線隨時可以切斷。
但她懶得解釋。
跟一個根本不想懂的人解釋,是浪費時間。
陳母的臉色陰晴不定,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侍女略帶慌張的聲音。
“夫人,大小姐,前院來人了,王大人那邊......派人來催了,說想見見大小姐。”
陳欣霖挑了挑眉,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來得正好。
她倒要看看,這位王大人,知道自己兒子已經化成灰之後,還有甚麼臉來提親。
陳母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道:“快,快請......不,就說我們馬上到!”
她轉向陳欣霖,語氣裡帶著幾分命令,又帶著幾分哀求。
“女兒,有甚麼話,咱們回來再說,先......先去前院,見見王大人,別讓客人等急了。”
陳欣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母親身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輕聲道。
“母親,記住我剛才說的話,這條路線,我說斷,就能斷,不信的話,您可以試試。”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陳母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窗外,宴席的熱鬧依舊隱隱傳來。
但她的心裡,卻是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