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崇山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陳家老爺子終於忍不住放下酒杯,關切地問道:“王大人,你這臉色有些難看。
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王崇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哀痛與怒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公務上的煩心事,讓陳老爺見笑了。”
陳家老爺子明顯不信。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甚麼場面沒見過?王崇山這表情,分明是出了大事的樣子。
但對方不願說,他也不好追問,只能點點頭,舉起酒杯:“那......喝酒,喝酒。”
王崇山勉強喝了一口,卻覺得酒入愁腸,全是苦澀。
就在陳家老爺子準備再找個話題緩和氣氛時,王崇山忽然開口了:
“陳老爺,你那女兒......還沒準備好嗎?”
陳家老爺子一愣,隨即笑道:“呵呵,不著急,女孩子家嘛,總要好好打扮打扮,畢竟是聯姻大事,得漂漂亮亮地出場才是。
王大人稍安勿躁,再等等。”
王崇山點了點頭,目光閃爍。
他腦子裡正在飛速盤算。
原本這場聯姻,是為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王騰準備的。
那小子雖然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但畢竟是他的獨子,是他的血脈。
娶了陳家小姐,既能攀上陳家的關係,又能給王家延續香火,本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可現在,兒子沒了。
死無全屍,連渣都沒剩。
想到這裡,王崇山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但很快,這股痛楚就被另一種念頭壓了下去,人死不能復生,他現在要考慮的,是王家未來的路。
復仇當然要復,但不是現在。得先穩住局面,再做打算。
而陳家這門親事,絕不能黃。
陳家小姐,據說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六階修為,天賦極佳,容貌據說也是上乘。
這樣的女子,配他那個廢物兒子確實是可惜了,但配他王崇山自己呢?
王崇山眼神閃爍。
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修為在身,保養得宜,看著也就三十許人。
喪妻多年,一直沒有續絃,雖然有許多如今兒子沒了,正好......再生一個。
陳家小姐年輕貌美,天賦出眾,生下的孩子資質肯定比王騰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強得多。
而且娶了她,就等於繫結了陳家這棵大樹,對他日後在朝中的發展大有裨益。
越想,王崇山越覺得這主意可行。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兒子死了,那就自己上。
陳家小姐,他要定了。
至於那個殺了他兒子的兇手......
王崇山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的狠色。
等他先娶了陳家小姐,穩住朝中局勢,再慢慢查。
到時候,不管是誰,他都要讓對方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宴席依舊熱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沒有人注意到,這位禮部侍郎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
......
另一邊,陳家內院。
陳欣霖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那張熟悉的臉,眉頭緊鎖。
她身後,陳母正滿臉笑意地幫她整理著那些繁複的嫁衣配飾,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甚麼。
“母親。”
陳欣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您匆匆忙忙把我喊回來,就是為了......讓我跟王家聯姻?”
陳母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連連點頭:“對啊對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家可是禮部侍郎。
咱們陳家雖然這些年發展不錯,但說到底也就是個地方世家,能攀上這等高官,是咱們高攀了呀!”
陳欣霖聽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這是親孃,是生她養她的親孃,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母親,我們陳家現在的實力,應該不需要懼怕一個禮部侍郎吧?至於聯姻嗎?”
她這話說得已經很剋制了。
這些年,陳家能從一個瀕臨沒落的地方世家,發展到如今在王城都有幾分影響力的存在,靠的是誰?
是她陳欣霖!是她一手建立的白澤情報網路,是她源源不斷輸送回來的資源和人脈!
區區一個禮部侍郎,說實話,她真沒放在眼裡。
陳母卻彷彿完全沒聽出女兒話裡的深意,依舊滿臉堆笑:“怕倒是不怕,但是欣霖啊,你想想,陳家想要再往上走一步。
光有錢和資源是不夠的,得有人在朝堂上說話才行,這最快最穩的路子,不就是聯姻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欣慰:“王家那孩子我見過,雖然......嗯,風評是有點那啥,但畢竟是侍郎家的獨子。
將來前程不會差,你嫁過去,就是侍郎府的少夫人,日後......”
“獨子?”
陳欣霖打斷了她。
王騰,那個被島主拍成血霧再拍沒了的傢伙,是王家獨子?
她心中一陣冷笑。
那這門親事,可真是有意思了。
陳母卻完全沒注意到女兒表情的微妙變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對啊,王騰那孩子,雖然外頭有些風言風語。
但男人嘛,年輕時候荒唐點也正常,等你嫁過去,好好管著,慢慢就好了。”
陳欣霖沉默地看著母親那張笑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分量,遠遠比不上陳家的前途。
哪怕這些年陳家是她一手盤活的,哪怕那些所謂的家族資源有一些是她悄悄從白澤渠道弄來的,在父母眼裡,這些都不重要。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能為家族換取更多利益的籌碼。
而她的婚姻,就是最好的籌碼。
更讓陳欣霖心寒的是,她知道父母為甚麼要這麼急。
因為陳家大長老去世後,已經指定她為下一任陳家家主。
而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自然就被擠到了一邊。
父母這是在給弟弟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