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言允挺直了佝僂幾分的背脊，試圖展現出敢作敢當的氣概，沉聲道。
“貧道自知罪孽深重，觸怒尊駕與冰源聖地，更冒犯了這位龍尊，他敬畏地瞥了一眼敖螢。所有罪責，貧道願一力承擔！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此事確係貧道一人所為，絕無甚麼幕後黑手！
還請閣下明鑑！”
他這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彷彿要用自己的性命和名譽。
來掩蓋某個更深，更可怕的真相。
然而，他越是如此急於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便越是濃重。
飛艇內，妃冰綾，歌莉婭，李琴雪，甚至小雅，都聽出了其中的不自然。
尤其是他提到賄賂冰源聖地外圍執事時，妃冰綾眼中寒光爆閃，顯然已將此事記下，誓要徹查。
林杉靜靜地聽著道言允那慷慨激昂又漏洞百出的獨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平靜，彷彿一口古井，映不出絲毫波瀾。
他沒有立刻反駁或追問，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道言允，看得對方心底發毛，脊背生寒。
過了好幾息，林杉才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
“道言允啊道言允......你或許是個好師父，是個肯為宗門或某些人犧牲的忠臣......
但你這撒謊和演戲的本事，實在是不怎麼高明。”
林杉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道言允，又指了指下方那幾個深坑。
“你以為，把事情都攬到自己頭上，來個死無對證，就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人，或者......掩蓋住真正的目的？”
林杉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劍，聲音也冷了下來。
“蛟龍骨固然珍貴，但值得一位聖地大長老賭上一切，甚至不惜暴露後自絕退路？
我更感興趣的是，你們聖道宗......或者說，指使你的那個人，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止是蛟龍骨那麼簡單吧？
小雅身上，或者她代表的，某些東西，是不是更讓你們......寢食難安呢？”
此言一出，道言允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看向林杉的眼神中，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驚駭與......恐懼！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猜到？！
而妃冰綾聞言，也是心頭巨震，猛地看向身邊同樣露出若有所思神情的小雅。
難道......小雅那神秘的身世與血脈，才是對方真正的目標？
蛟龍骨或許只是個幌子，或者，是順帶的戰利品？
......
看著道言允那無法掩飾的，近乎魂飛魄散的驚駭表情，林杉心中最後一絲猜測也得到了印證。
林杉輕輕咂了咂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譏誚。
“還真讓我猜中了啊~”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幾人聽得清楚。
林杉能做出如此精準的推測，並非全憑臆斷。
很大程度上，正是聖道宗這個名號給了他關鍵提示。
以“聖道”為名，通常意味著該宗門的核心傳承與理念，多少與窺測天機，推演命理，順應或匡扶天道”之類的玄奧之道沾邊。
這類宗門，往往掌握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占卜，推演秘術。
在太源界域這樣廣袤而法則相對穩固的上層界域，能夠傳承至今並位列頂端的聖道宗，其高層必然對天地大勢的變遷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
混亂時代將臨，紀元更迭在即，這種涉及整個界域甚至更廣範圍的氣運動盪，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每逢大劫將至，紀元交替之時，天地氣運匯聚，總會催生出一些身負特殊使命或磅礴氣運的應劫之子，時代寵兒。
小雅，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按照一開始那偽系統以特殊手段觀測到的，某種可能性中的時間線軌跡。
若沒有他的介入，小雅很可能在太源界域之外的偏遠地帶按部就班地成長，其上限或許會受到地域限制，最終成就有限。
未必會引起聖道宗這等龐然大物的過多關注。
畢竟，一個在“池塘”裡翻騰的小魚，再怎麼特殊，也很難引起深海巨鯨的警惕。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因為林杉的意外出現和收徒，小雅的命運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僅來到了太源界域，更在極短時間內，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獲得了冰晶蛟龍骨這等驚天機緣，展現出遠超常理的潛力與成長速度。
甚至引動了冰源聖地的關注和冰凰血脈的隱秘共鳴。
這一切，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徹底打破了某些人基於過往推演而設定的劇本。
小雅不再是一個可以忽略或掌控的變數，而是迅速成長為一個可能脫離預設軌道，甚至影響未來大局的異數！
對於那些慣於掌控一切，喜歡將萬物納入既定推演棋局的人來說，無法預測和控制的異數，往往意味著潛在的威脅與混亂的源頭。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甚麼？
不是拉攏，不是觀察，而是在其尚未真正崛起，羽翼未豐之前，以雷霆手段，將其清除。
或是掌控在絕對的力量之下，如同將不穩定的變數嵌入固定的神像之中，令其無法動彈，無法作亂。
蛟龍骨或許是誘人的附加目標，但剷除或控制小雅這個計劃外的大氣運者。
恐怕才是聖道宗某些人更深層，更迫切的目的！
道言允此次行動，表面為奪寶，實則為除變！
只是他們萬萬沒料到，小雅身邊，竟然站著林杉這樣一位完全不在他們推演之中，實力深不可測到能召喚仙級真龍的師父。
林杉想通了這些關節，看向道言允的目光，便少了幾分對劫匪的漠然，多了幾分對棋子的憐憫，以及一絲冰冷的嘲諷。
聖道宗可能沒有想到，像他這樣子的外來者，數量可不少。
林杉可沒有忘記，他在進入混亂大世界之時，周圍那密密麻麻一同湧向混亂大世界的同行者！
這變數的數量，可能有些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