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言允懸浮於空中，承受著妃冰綾凌厲的質問，那尊真龍淡漠到令人心寒的目光，以及飛艇內無數道驚疑，審視，鄙夷的視線。
他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喉結滾動，卻感覺所有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深處。
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乾澀的嘆息。
解釋？說這是一場誤會？狡辯自己是被脅迫或是另有隱情？
在鐵一般的事實，他親自帶隊伏擊，被當場揭穿偽裝，以及那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甚至......徒增羞辱。
他心中唯餘一片冰封的絕望，如同沉入萬載玄冰之底。
然而，在這絕望的深處，一絲微弱卻尖銳的怨恨，如同毒蛇般悄然抬頭，並非針對眼前碾壓他的真龍或林杉。
而是直指聖道宗內，那個向他下達此次命令，許以重諾、卻將他推入此等絕境的......更高存在。
他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如今卻要獨自面對將軍後的滔天怒火。
妃冰綾見道言允久久沉默，絕美的臉上寒意更甚，柳眉緊蹙，聲音愈發冰冷。
“道言允！你身為聖道宗持律殿首座，執掌宗門法度，當知何謂敢作敢當！事到如今，你還想裝聾作啞，一言不發嗎？
真當我冰源聖地可隨意欺辱不成！”
道言允身軀微微一震，彷彿被這冰冷的呵斥聲拉回了現實。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妃冰綾，那眼神中有頹然，有苦澀，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決絕。
沉默了片刻，他才用一種近乎沙啞、失去往日威嚴與清越的嗓音，緩緩開口。
“玄冰長老......此事，貧道......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似乎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那冰晶蛟龍骨......確實能助我突破至聖境壁壘，雖只一線希望，且即便不成，以其價值，亦足以換取延壽靈丹......
此二者，皆是貧道......無法抗拒之誘惑。”
他承認得異常坦誠，將動機歸結於最直接的貪慾。
對力量的渴求，對壽元的貪婪。
“故此，今日之劫掠，確係貧道一人之貪念作祟，籌劃良久，與他人無涉。”
道言允的目光掃過下方深坑中生死不知的屍魔老鬼等人，語氣帶著刻意的撇清。
“此等邪修，不過貧道以重利臨時僱傭之輩，事後本也打算處理乾淨。一切罪責，皆在貧道一身。”
他最後看向妃冰綾，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沉重：“玄冰長老明鑑！此事......確係貧道利令智昏，私心妄為，絕非聖道宗門之意！
懇請長老......莫要將此事牽連至聖道宗門之上！
所有後果，貧道......一力承擔！”
他這番話，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貪慾矇蔽，鋌而走險的獨行惡徒，竭力將事件定性為個人行為。
試圖將聖道宗從這巨大的醜聞中摘除出去。
妃冰綾聽完，卻是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冰藍色的眼眸中銳光閃爍：“道言允，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也太可笑了麼？
你當我，當在場所有人都是三歲孩童？
一位聖地大長老，會為了那一線希望和可能的延壽丹，就親自下場，行此強盜之事，甚至不惜勾結邪修，敗壞畢生清譽與宗門臉面？”
她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此事背後若無人指使或默許，絕無可能！至於是否牽扯聖道宗......”
妃冰綾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了身旁一直未曾言語的林杉，態度帶著明顯的恭敬：“而且，道言允，你怕是求錯人了。
今日受害的，是我冰源聖地新入門弟子小雅，而小雅的師尊，林杉閣下，就在此處！
此事如何了結，是否追究你宗門責任，當由林杉閣下定奪！
你該問的，是林杉閣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道言允那充滿複雜與驚悸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杉身上。
林杉一直平靜地聽著雙方的對話，臉上那副淡然的笑意始終未變。
此刻見焦點轉移到自己身上，他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靜地迎上道言允的視線。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道言允閣下，”
林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道言允心頭猛地一跳。
“聽了你方才一番情真意切的獨白，我個人呢......是願意相信，你對突破聖境和延壽的渴望，是非常真實的。”
林杉微微頷首，彷彿在表示理解。
但緊接著，他話鋒陡然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不過呢，我總覺得......這故事好像還少了點甚麼。比如，閣下貴為聖道宗持律殿大長老，位高權重，耳目靈通。
你怎知小雅身懷蛟龍骨？又怎能如此精準地掌握我們的行程路線，在這亂流山脈的關鍵節點設伏？
僅僅靠你個人籌劃良久，就能做到這些？聖道宗內部，當真無人知曉，無人提供便利？
或者說......”
林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彷彿要穿透道言允強作鎮定的表象。
“這背後，是否還有別的黑手，在推動這一切？而你，道言允閣下，或許，只是被推到臺前的一個執行者，甚至是棄子？”
黑手二字，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直刺道言允內心深處最恐懼的角落！
道言允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連呼吸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他袖袍下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陣陣刺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副堅定認罪的表情。
“閣......閣下說笑了！”
道言允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斬釘截鐵。
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激動：
“貧道已然承認一切！此事從頭至尾，皆是貧道一人貪念驅使！動用了一些往日經營的人脈與眼線，探查到貴徒獲得蛟龍骨的訊息。
又重金賄賂了冰源聖地內某個不起眼的外圍執事，得知了飛艇的大致行程......
僅此而已！絕無他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