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的意識火種飄飄蕩蕩,穿透洞天的屏障,準確地朝著那龐大軀體飛去。
火種中殘存的意念波動著興奮與期待,彷彿即將歸家的遊子。
然而,就在意識火種即將觸及身軀、與其合二為一、喚醒這尊沉睡萬古的“本尊”的前一剎那——
異變陡生!
玉皇本尊竟然在意識火種觸及的瞬間,如同風吹塵灰一般,隨即……化為飛灰!
不是隱匿,不是挪移,而是彷彿從未在此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玉皇的意識火種撲了個空,茫然地懸浮在原本是石凳位置的虛空之中,傳遞出極度困惑與難以置信的波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 微弱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本尊……本尊的氣息明明就在這裡!不久前還在!我能感應到!可……人呢?辣麼大一個本尊,去哪了?!”
它在原地打轉,如同無頭蒼蠅般,在這片不大的洞天福地中瘋狂搜尋。
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
它甚至試圖感應更深的因果聯絡,尋找本尊可能留下的線索或去向,但一無所獲。
本尊與它這個化身之間那原本清晰無比的聯絡,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無法探知。
“難道……本尊提前甦醒了?自行離開了此地?剛剛那只是遺蛻?”
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可能!若本尊甦醒,身為化身的我,必然在第一時間產生最強烈的共鳴與感應!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聯絡斷絕,連蹤跡都找不到!”
就在玉皇的意識火種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焦慮與不安之時,它忽然感覺到,這方洞天福地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不僅僅是缺乏生靈的那種寂靜,更是一種彷彿連時間、空間、乃至最基本的“存在”感都被某種更高層次力量“梳理”過、 “撫平”了的絕對靜謐。
它下意識地“看”向洞天的一個角落。
而此刻,洞天的邊緣,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素雅到極致、不染塵埃的月白長裙,身姿窈窕,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部分。
她的面容被一層淡淡的、彷彿由最純淨的月華凝聚而成的光暈所籠罩,看不真切具體容貌,只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出塵到近乎不真實的美麗與氣質。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已與這片竹林、與這方洞天、與周圍的天地法則融為一體,卻又似乎超然於這一切之上。
她周身沒有絲毫強大的能量波動,也沒有迫人的氣勢威壓,但玉皇的意識火種在“看到”她的瞬間,卻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無法抑制的顫慄與……敬畏!
那並非對力量的恐懼,而是一種低層次生命面對更高維度、更接近“道”之本源的存在的天然敬畏!
更讓玉皇意識火種心神劇震的是,它從那女子身上,清晰地感應到了一絲極其純粹、極其古老、彷彿象徵著天地之始、萬物之母的“太上大道”氣息!
同時,在這股至高無上的大道氣息之中,竟然還隱隱混雜著一絲……它無比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玉皇本尊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且被那浩瀚的“太上”道韻所掩蓋、轉化,但那確確實實,是源自它本尊的獨特道基與生命烙印的氣息!
本尊的消失……與這個神秘的女子有關?!
玉皇的意識火種瞬間明悟,強烈的危機感與一股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
“你……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我的本尊……去哪裡了?!”
波動中充滿了質問、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那月白長裙的女子,似乎微微轉過了頭,儘管看不清面容,那雙彷彿蘊含著無盡星空與太初混沌的眼眸,平靜無波地“注視”著這團微弱的意識火種。
她沒有回答玉皇的任何問題。
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如玉般晶瑩、卻彷彿承載著宇宙重量般的右手,手掌向上,輕輕攤開。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然而,就在她手掌攤開的剎那,玉皇的意識火種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
那不是作用於實體或能量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於它這團“意識存在”本身,作用於它與這方天地、與因果、與“存在”概念之間聯絡的……“剝離”與“收納”之力!
彷彿它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依附在畫卷上的汙漬,而對方,則是手持橡皮擦的畫師。
“不——!!!” 玉皇的意識火種發出最後一聲無聲的、充滿極致恐懼與不甘的尖嘯,試圖掙扎,試圖逃遁。
但在那股彷彿源自大道本源的絕對力量面前,它這點微弱的意識殘留,比塵埃還要渺小,比朝露還要脆弱。
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沒入了那女子攤開的掌心之中。
掌心合攏。
再張開時,已空無一物。
玉皇這最後一點承載著記憶、怨恨與回歸執念的意識火種,就此徹底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在這片靜謐的洞天中留下。
它所蘊含的那點微薄卻本質頗高的“太上”相關氣息與玉皇本尊的印記,則如同投入深海的雨滴,被那女子周身浩瀚無邊的“太上大道”氣息無聲無息地吸收、同化,成為了滋養其道基的……微不足道的一點“養料”。
女子緩緩收回手,依舊靜立竹林邊緣,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天的壁壘,投向了遠方,投向了那因大羅天崩塌、五位至仙化身隕落、以及此刻四尊本尊開始相繼甦醒而變得更加風雲詭譎的下界天地。
她那被月華籠罩的絕美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空靈的眼眸深處,彷彿倒映著命運長河的無數支流,靜謐,深遠,不可測度。
東海、北境、南疆、西域,四道古老而強大的氣息,正在沉睡的軀殼中緩緩復甦、升騰。
而中原,本該甦醒的“玉皇”本尊,卻離奇消失,其最後一點意識火種也被神秘女子輕易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