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勢力重新掂量起郭襄的分量,以及她背後可能存在的、能請動如此陣容的恐怖關係網。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名叫郭襄的少女,已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後起之秀,而是一顆驟然升起、牽動著諸多可怕因果的、不容忽視的新星。
蘇信、方源、張三丰三人相視微微頷首,並未進入天欲宮,也未多作交談,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約定俗成的事情,隨即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閉關密室中的郭襄,對外界這場因她而起的滔天風波恍然未覺。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對那浩瀚劍道與自身前路的梳理與探索之中,氣機圓融,劍意內斂,正朝著那玄之又玄的神玄之境,穩步踏去。
而另一邊......
楊過踏過一片終年不散的迷霧,眼前景物驟然清晰時,已立於一座孤峰之巔。
峰頂平坦如鏡,唯有一座通體由灰白色、彷彿天生帶有細密卦象紋路的“觀天石”砌成的三層小樓,樓無匾額,唯有門楣之上,一道陰陽魚圖案緩緩轉動,無聲訴說著洞察天機的奧義。
此處,便是天機閣。
周遭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
楊過步至樓前,尚未叩門,那兩扇看似沉重的石門便無聲向內滑開,露出內裡幽深的景象。
樓內並非尋常殿堂,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無數星辰或明或暗,循著玄奧軌跡執行,腳下是流轉的銀河光帶。
一個身影立於星圖中央,身著樸素的麻布長袍,頭髮灰白相間,以一根木簪隨意綰起,正仰頭“觀望”著星辰的變幻。
他便是天機閣當代閣主,謝觀樓。
“許久不見,你來了。”
“帶著追尋幽冥與悖逆之影的疑問。”
楊過步入這片虛幻星海,腳下星光盪漾開細微漣漪。
“謝閣主,楊某此番前來,確為尋人。”
“其一,天門之主君無神;其二,地府組織。”
“幫忙推演出二者下落蹤跡。”
他開門見山,並無寒暄。
天機閣的規矩,他略知一二,代價自會付出,但首要的是答案。
謝觀樓終於緩緩轉過身。
如今的謝觀樓天機圖的神功大成,氣機大變,一雙眼睛尤為奇特,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整個旋轉的星圖,看久了令人頭暈目眩。
他目光落在楊過身上,那視線並無穿透之力,卻帶著一種洞悉因果連結的漠然。
“天門門主君無神,地府組織……”謝觀樓低聲重複,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虛點。
隨著他的動作,周遭星圖驟然加速運轉,無數星光被牽引,在他身前交織、碰撞、湮滅,形成一片混沌的光影漩渦。
他口中唸唸有詞,音調古怪拗口,並非人間語言,更像是與天地法則直接溝通的密咒。
推演的過程顯然並不輕鬆。
謝觀樓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汗珠竟也閃爍著微弱的星輝。
他身前的光影漩渦劇烈波動,時而呈現一片猩紅如血的霧氣,那霧氣翻騰不休,隱隱有猙獰魔影咆哮,但始終無法凝聚成清晰的方位景象;時而又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似有重重鬼影幢幢,殿宇森羅,但同樣迷霧重重,方位飄忽不定,彷彿被一層強大的力量刻意遮掩、扭曲。
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推演中流逝。
星圖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終於,謝觀樓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收回,身前的光影漩渦轟然潰散,化作點點流光沒入四周星辰之中。他臉色蒼白了幾分,呼吸略顯急促。
“如何?”楊過沉聲問道。
“難。”謝觀樓吐出一字,調息片刻,才緩緩道,“君無神所修《無神訣》,遮蔽因果,自帶極強的矇蔽天機之效。”
“尋常推演之術,難以鎖定其真身所在。”
他頓了頓,眼中星圖光芒閃爍:“至於地府組織……其根基本就紮根於幽冥晦暗之地,常年以秘法遮蔽天機,行蹤詭秘莫測。更麻煩的是,”
謝觀樓看向楊過,“方才推演地府時,那層遮蔽之力中,混雜了一絲與君無神同源的矇蔽之效。”
“雖極細微,卻足以干擾判斷。如今看來,那君無神九成九正隱匿於地府。”
“二者氣機交織,互為屏障,使得單獨推演任何一方,都難上加難。”
楊過眉頭微蹙。
這結果雖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君無神與地府勾結,互相提供庇護,確是最棘手的狀況。
“不過,”謝觀樓話鋒一轉,眼中疲憊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智者的銳利,“天機雖晦澀,卻非全無隙縫。無法直接窺見猛虎,或許可尋那為猛虎梳理毛髮之人。”
“何人?”楊過目光一凝。
謝觀樓再次抬手,這一次,他指尖星輝凝聚,並非推演,而是勾勒。
星光流轉,漸漸在空中繪出一幅模糊的圖景:那似乎是一片廣袤荒涼的西域景象,風沙漫天,而在風沙深處,隱約有一座破敗卻莊嚴肅穆的古廟輪廓,廟中似有一尊盤坐的身影,身影周圍,繚繞著一種奇異的氣息——非佛非魔,亦正亦邪,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溝通陰陽兩界的沉寂威嚴。
“帝如來。”謝觀樓緩緩吐出三個字。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帝如來?可是佛門傳說中,那位行事偏激,最終被佛門所斥的……”
“正是他。”謝觀樓點頭,“或者你更熟悉他另一個名號——玄曇。昔年少林驚才絕豔,卻又離經叛道的棄徒。”
“他如何能尋到地府?”楊過追問。地府隱秘,連天機閣都難以直接定位,一個佛門棄徒,即便曾為帝如來,又如何能做到?
謝觀樓指尖的圖景微微變化,那盤坐身影周圍的氣息愈發清晰,竟隱隱與之前推演地府時感受到的幽冥晦暗之力,有某種詭異的共鳴與聯絡。
“天機晦澀!這要詢問當事人才知道前因後果!”
他散去星光圖景,看向楊過:“玄曇性情孤僻怪異,早已不理會世俗紛爭,隱居於西域摩那國。”
說罷,他伸指一點,一道凝練的星光資訊流直接沒入楊過眉心,其中包含了通往摩那國以及玄曇可能隱居地的相關線索。
資訊接收完畢,楊過抱拳:“多謝了。”
“不用客氣,畢竟你當年也幫了我不少。玄曇非常人,其心難測,其道詭異,與之交涉,務必謹慎。”
言畢,他重新轉身,面對那浩瀚星圖,背影很快與流動的星光融為一體,彷彿化作了一塊永恆的觀天之石。
楊過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天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