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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點到即止。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瞧著李二笑眯眯的模樣,無奈攤手:“老李,這也太急了吧?不是說陛下那兒還要再籌備?”
“京城來了批貴客,你猜是誰?”李二不答反問。
李沐一愣,皺眉搖頭。
這走向……不太對勁啊。
“不是說好過些日子再談這事嗎?眼下還有不少事務要處理,現在一切進展不是挺順利的嗎?”
“雖說來了客人,但也不必因此打亂原定安排。莫非這些客人真是遠渡重洋而來?”
說到此處,李沐臉上寫滿無奈。令他沒想到的是,一句玩笑話竟讓李二正色點頭,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
“還真讓你說中了,確實是漂洋過海來的。不僅如此,他們打算在此逗留些時日,而且正是你提起的那個國度的人。”
這個答覆讓李沐愣在原地,半晌才難以置信地低聲自語:“這也太離奇了...語言都不通,你們怎麼弄明白對方意思的?”
那些異鄉人說的話怎可能被聽懂?李沐越想越覺得蹊蹺,這完全不合常理。
面對李沐的困惑,李二捋著鬍鬚輕笑,揹著手氣定神閒道:“自然有我們的門道。”突然又想起甚麼似的,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小子盡關心些沒用的,不如想想接下來如何是好?”
“原定計劃全被打亂了,若不重新部署,定會出亂子。”李二揉著太陽穴,先前的周密安排此刻全無頭緒。客人的突然造訪,確實讓他們措手不及。
李沐對那兩位不速之客頗感頭疼,決意要讓他們明白何為規矩。“這事交給我,帶他們來見我,自會妥善安置。”
“不過最好還是送他們返航,有他們引路,咱們對航線也能多些瞭解。若是讓他們走了,就得自己摸索航路了。”這番話原是李沐說與李二聽的,如今李二對海上航線格外上心,自然不會放過這現成的嚮導。
李沐聞言卻沉默了許久,滿臉愁容道:“所以你打算禮遇他們,好讓他們在海上指路?”
“正是!如此能省去不少工夫。”李二昂首挺胸,對這個主意頗為自得。既然對方送上門來,豈有不用之理?
這副模樣看得李沐直搖頭,欲言又止,最終揉著眉心苦笑:“其實大可不必如此在意。那條航線極易尋找,徑直航行即可,只要不迷失方向,根本不成問題。”
李二得意的神色頓時凝固,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句話:“所以我這些日子都白忙活了?”
“可不是?老李啊,有我在根本不必在意旁人。”李沐拍著胸脯笑道。
李沐略微停頓,像是意識到自己估算的範圍有些過大,又補充了一句。
御書房內氣氛凝重。
李沐神情肅然道:"異邦之人終究與我們不同心,必須拉開距離,給予震懾,讓他們明白我們的實力,方能避免日後兵戈相見。"
"朝廷諸位大臣各司其職,缺一不可。這話絕非戲言。"他說著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正在沉思的李世民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失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素來無所畏懼的年輕人。
"沒想到你也有忌憚的時候。"李世民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確實不好對付。"
李沐翻了個白眼:"那些大人隨便拉出幾個聯手,就算您恐怕也保不住我。"
他長嘆一聲,雖然近來頗受恩寵,但若真得罪了那些重臣......想到可能面臨的處境,李沐不由得眉頭緊鎖。
"陛下,說正事吧。"李世民輕咳兩聲,轉移話題道,"你打算如何安置那兩個異域來客?"
"交給我便是。"李沐嘴角微揚,著重強調道:"定會好好'招待'。"
李世民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被李沐抬手製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李沐語氣堅決,"必須嚴加管束。"
"畢竟遠道而來..."
"我不同意。"李沐直接打斷,眼中閃過一絲嫌惡。李世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
"你似乎對他們頗有成見?他們可是首次來訪。"
"他們的先祖..."李沐欲言又止。
李世民聞言猛地站起身,茶盞險些打翻:"此話當真?海外之地怎會有..."
不知過了多久,李沐再次詢問同樣的問題,兩個外國人才如夢初醒,神情複雜地望向李沐。
其中一人躊躇片刻,緩緩開口:
"我們只是在海上迷失了方向,一路漂泊至此。"
"初來乍到,還望多加照應。"
"不過我們最盼望的還是能早日回家,畢竟語言不通......"
李沐將這番話轉述給李二,眾人皆安靜聆聽。
李二略一點頭,示意繼續溝通。李沐稍作思索,又問道:
"那你們是如何遇見李二的?"
"並非我們找到他,是他們注意到了我們。我們用陌生的語言交談時,就被帶到了這裡。" 說著,兩人面露無奈之色。若有選擇,誰願如此?在這陌生之地,被人強行帶走,心中難免惶恐。
至於那個舉止怪異的太監,更是讓人難以理解——尖細的嗓音,誇張的舉止,比劃手勢時他們完全摸不著頭腦。
聽罷,李沐輕咳兩聲,稍作修飾後轉譯,同時悄悄將那太監的模樣指給李二看,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問:
"這小太監是何來歷?"
"他是皇后宮裡的,懂些手語,本想著能派上用場。" 李二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倒是你,怎會他們的語言?莫非去過海外?"
話中滿是懷疑。據他所知,李沐自幼長在長安,從未遠行。
李沐猛然驚覺失言,連忙拍拍額頭,正色道:
"說來離奇,我曾夢見仙人傳授異邦語言,醒來後竟無師自通。"
這理由雖顯牽強,卻意外地好用。
李二凝視李沐良久,雖存疑慮,但見其目光坦蕩,終是信了幾分。況且,無論李沐有何隱秘,如今他為朝廷效力,深受百姓愛戴,如同神人降世——這更令李二暗自欣慰,尤其想到李沐可能就是自己的骨肉。
"你小子最近倒是清閒。" 李二忽然展顏一笑,"這些外邦來客就交由你款待,務必盡心。"
此時舍李沐其誰?那個小太監雖懂手語,溝通起來卻如同猜謎,遠不如李沐這般順暢。
正欲再言,卻見李沐已轉身與那二人攀談起來。李二望著他的背影,神色間掠過一絲複雜。
經過李沐再三詢問,才得知對方早就發現這片遼闊的大陸,一直渴望來此學習文化。
此次來訪,正是想帶些技藝回去。
李沐聽罷,眉頭微蹙,平復心緒後眯起眼睛問道:"先前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莫非一開始就在欺瞞我們?"話音未落,他眼中已泛起寒光。
這道目光讓在場眾人不寒而慄。那兩個島國人更是如坐針氈,相互對視間,喉結不自主地滾動著。"倒也算不上 ..."其中一人支吾道,"雖說先前所言非虛,但主要還是想學些手藝謀生。這樣也能將貴國的文化發揚光大,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李沐撇撇嘴,將這番話轉述給滿臉困惑的李二。後者聞言頓時眉開眼笑,挺直腰板道:"此事陛下定會鼎力相助!有甚麼需求儘管提,我們必當傾囊相授。"說著朝李沐投去期待的目光。
李沐卻陷入沉默。面對李二殷切的眼神,他嘴角抽動,緩緩搖頭。
——這絕無可能。即便不知未來如何,如今局面也是他苦心經營的結果。豈能讓人平白學去?想到此處,李沐看向李二的眼神宛如看待痴人。
那兩個島國使者察覺到氣氛有異,默不作聲地交換著眼色。李二不悅地質問:"弘揚國威的良機,為何推拒?身為大國,難道不該胸懷天下?"
侍立一旁的小太監恨不能隱身。雖說早知道聖上寵信李郎君,卻未料竟至這般境地——此刻倒像是臣屬在訓導君王。這念頭剛起,小太監便驚出一身冷汗。
大殿陷入長久的靜默。李沐目光在三人間遊移,最終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李二今日似有些反常,眸中暗芒閃爍不定。李沐暗自思忖,與其多言,不如緘默。
輕咳兩聲隨意應付幾句,他將二人引入內室,旋即與李二獨留院中,其餘人等皆被遣散。李二的目光此刻如鈍刀刮骨,刺得人脊背發涼。
“小子,莫非你認為朕所言有誤?”
“非也。大國自當有容人之量,然傾囊相授終非上策。”話至此處,李沐已瞧見對方眉頭驟緊,喉結微動卻未出聲,倒讓他掌心滲出細汗。
“此般行事,不過是為後人埋下禍根。人心似海,安知他日對方不會持我之矛,攻我之盾?”
李二驟然變色。若真如其所言,豈非親手為子孫樹敵?
“可若分毫不授,豈非寒了遠來者之心?”
李沐聞言險些笑出聲來,眼皮一掀,眸光如投石入井。李二被這視線釘得耳根發熱,方才聽其剖析時,他早料到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只是心底仍存著三分僥倖。
更何況大唐以禮立邦,若對迢迢而來者閉門拒教,未免有失風範。正欲開口辯解,李沐卻倏然抬手截斷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