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停穩,李二就急不可待地跳下車,激動地高聲詢問。
"老先生,在下......"
話未說完,變故突生。
"吼!"
一聲震天虎嘯響徹山林。
隨即,一頭毛色斑斕、額帶"王"字的猛虎突然竄出,直撲孫思邈而去。
駕車的程咬金頓時大驚,急忙護駕:
"有猛虎!"
"陛下快退後,我來護衛馬車!"
李二對自己的武藝頗有信心,倒不畏懼區區猛虎。
他平日 時,射殺的猛虎也不在少數!
"朕無礙!"
李二低喝一聲,反而焦急地朝孫思邈大喊:
"老先生當心猛虎!"
"朕這就射殺它!"
說著就要取弓搭箭。
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那隻巨大的猛虎猛然撲來,眨眼間便衝到孫思邈面前,張開血盆大口,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噬!
這駭人的場面,若是尋常人見了,恐怕早已雙腿發軟,嚇得魂不附體。
然而,孫思邈卻神色如常,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微微一笑,穩穩站在原地。
“虎兒,又在胡鬧!”
那猛虎聽罷,竟乖巧地伏在他腳邊,揚起碩大的腦袋,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腿。
那威嚴的虎目中,卻透著一絲頑皮,活像個撒嬌的孩子。
“嗷——”
“呼嚕……呼嚕……”
它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任由孫思邈伸手撫摸它的頭頂,一副愜意模樣。
李二和程咬金見此情景,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這……這……”
“如此兇猛的虎,竟會如此溫順?”
“這般搖頭擺尾討摸的樣子,真是老虎?”
李二心中震撼不已,看向孫思邈的目光越發敬畏,如同仰望仙人。
他略一思索,盯著那白髮老者,試探著開口:
“這位先生,莫非就是孫思邈老神仙?”
“此虎,可是傳聞中主動求醫,而後隨您左右的那隻?”
孫思邈抬眸,含笑點頭:
“正是它。”
“虎兒頑劣,驚擾了二位,實在失禮。”
他先向李二致歉,隨後拍了拍老虎的腦袋,示意它退到一旁,莫再打擾來客。
放下藥簍,孫思邈和善地問道:
“閣下前來,可是家中有人需老道醫治?”
“醫者濟世為責,還望直言病情……”
李二見他如此仁心,更為欽佩。
他望了望遠處的猛虎,終於上前,鄭重行禮。
“老神仙,此番前來,並非為求醫,而是想請教一些醫學之事。”
“您可知……婦科與兒科?”
李二定定地看著他。
這些關於婦科與兒科的學識,系統而精妙,令孫思邈大開眼界,受益良多。
他激動不已,恨不得拉著李二詳談幾日。
然而,李二卻略帶尷尬地抽回手,面露愧色。
“呃……我並非神醫!”
“方才所言,皆是李沐之論,我不過轉述一二。”
“我對醫術所知甚少,連皮毛都未及……”
佔了李沐的功勞,李二心中不安,連忙澄清。
孫思邈一怔,隨即對“李沐”這個名字生出極大興趣。
“李沐?此人是誰?”
“如此醫術高超,我竟未曾聽聞,實在慚愧!”
“不知這位神醫如今身在何處?老道願親往拜會!”
李二一時無言,心中頗覺古怪。
——朕以天子之命召見你,你都推辭不見,如今一聽李沐之名,反倒主動求見?
這差距,未免太大了!
不過,孫思邈既願去見李沐,他自然樂見其成。
“老神仙莫急,李沐現居長安,隨時可去。”
“若您願意,我可帶路,即刻啟程!”
孫思邈背起藥簍,徑直登上馬車。
“何必耽擱?”
“這便隨你去見李沐大夫!”
李二望著鳩佔鵲巢的孫思邈,只得搖頭嘆息。
他領著孫思邈立即啟程,直奔長安。
途中,他暗自惱火:這姓李的小子,排場竟比朕還大,著實可恨!
車駕抵達大唐科學院時,李沐正與眾人研討。
“籲——”
馬車剛停,孫思邈便健步躍下。
“李大夫可在?”
“孫思邈特來請教!”
李二匆忙追趕,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藥王對醫道的熱忱,當真無人能及。
他只得上前為二人引見。
“李小子,快出來!”
“看看誰來了......”
話音未落,李二忽見院中景象。
李淳風等人圍著一架巨型木械,爭論不休。
“人呢?咦?李淳風?”
“你們在看甚麼稀奇?”
他好奇地湊近觀察。
“咯吱——咯吱——”
木械運轉聲雖刺耳,卻擋不住眾人驚歎。
李淳風捧著綿延不絕的布匹,如痴如醉。
“妙哉!此織機真乃神物!”
“竟能織出如此寬幅細布!”
布匹如流水般傾瀉而下,轉眼已成丈餘。
五六名匠人協同操作,梭飛線走,轉眼化紗為布。
李二先是一怔,繼而恍然大悟。
“這...這織機竟需眾人合力?”
“織布之速,堪比十名巧婦同工!”
孫思邈亦駐足觀望。
他深知民間疾苦,見此織機,頓生欣慰。
“若將此物推廣,百姓何愁無衣?”
李二深以為然。
【李沐見狀嗤之以鼻。
這織布機可是推動工業之物,豈是李二這等守舊之人能懂?
李二氣得踉蹌,怒指李沐:
“豎子安敢小覷於我!”
李二貴為大唐天子,素來受萬民敬仰,縱是直言敢諫的魏徵,也不過是規勸他行事欠妥。
何曾有人膽敢斥他目光短淺?
若真短淺,怎能統兵平定四方?
若真短淺,如何精準發動玄武門之變奪得帝位?
若真短淺,豈能招賢納士開創貞觀盛世?
儘可說他孝道有虧,文采欠缺,學識不足,唯獨不能辱他見識淺薄!
李二本就因在孫思邈面前失顏面而惱火,此刻對李沐的不滿更甚。
但李沐豈會退讓?
"老李,你且聽好!"
"這天機織機的妙用,遠超你所想!"
"此物將革新乾坤,助大唐扶搖直上,你信是不信?"
這番話莫說李二,連親手參與制造的李淳風都搖頭不信。孫思邈更是對這狂言妄語的少年露出鄙夷之色。
李二怒極反笑:"區區木器也妄想改天換地?"
"你倒說說,這織機有何神通?"
眾人皆屏息凝神,等待李沐的高論。
李沐環視眾人,挺直脊背,氣度從容:
"既然諸位不信,且聽我道來——"
"自古男耕女織可是百姓常態?"
"女子一生除卻生養,光陰是否盡耗於織機之上?"
眾皆頷首,這番話說到了根子上。
所謂男耕女織,實則是男子終生困守薄田,女子一輩子埋首紡車。這般自給自足的小農生計,恰如老子所言"小國寡民,老死不相往來"。
將百姓束縛在方寸之地,最是利於統治安穩。百姓無慾無求,自然天下太平。
這在李沐眼中是故步自封,李二等人卻習以為常。
見李沐神色悲憫,李二皺眉:"百姓安居樂業,有何不妥?"
"縱使你這織機神效,尋常人家用不起,又有何益?"
"莫非你想效仿修路之事,聚眾織布?"
竟一語道破李沐欲建織造工坊的心思。不待李沐應答,李二已連連擺手:
"若真如此,布價雖廉,但自織農戶必難存活!"
"貧民無錢購布,你待如何?"
"趁早毀了這織機為妙!"
李二面沉如水,絕非戲言。尋常事他可縱容李沐,但動搖農耕根本之事,決不許妄為!
李沐原備好滿腹經綸,要暢談織機如何引發翻天覆地的變革。此刻卻喉頭一緊,眼中神采盡失。
他終於明白,大唐與科技文明之間的鴻溝並非技術本身,而是思想觀念!
傳統社會注重的從來不是發展變革,而是如何維繫穩定秩序!
若不扭轉這種思維,即便李沐為大唐帶來再多的先進技術,也毫無意義!
遙想當年,愛因斯坦與尼古拉·特斯拉這樣的科學巨匠,與清朝竟處於同一時代。
甚至有人將鐘錶機械與基礎科學著作呈獻給康熙皇帝。
可結果又如何?
李沐言辭犀利,神色肅穆。
他毫不顧忌李二的顏面,當眾擲下重話。
字字鏗鏘,振聾發聵!
此時連最普通的工匠都意識到事態嚴峻,紛紛後退為李二與李沐讓出空間。
就連孫思邈也神情凝重,嚴陣以待。
李二週身氣勢陡然升騰:"臭小子,今日必須把話說透!"
"區區織機怎會關係大唐國運?"
"若不能讓我信服,休想輕易脫身!"
李沐毫不退讓,徑直迎上李二的目光:"老李,我絕非誇大其詞!"
他拽著李二來到織機前:"你看這機器——"
"如今雖需五六人操作,但九成工序皆可被替代。"
"動力系統可用畜力驅動,其餘動作亦能透過齒輪鏈條完成。"
"若繼續改良,整臺織機將實現全自動運轉,徹底擺脫人力!"
李二審視片刻,不得不承認李沐所言非虛。
只需增加幾組傳動裝置,織機便能依靠畜力持續產出布匹,從此無需人工介入。
但這令李沐振奮的革新,在李二眼中卻是洪水猛獸。
"好個巧奪天工的機器!"
"若民生百業皆如此效仿,大唐婦人還有何立身之本?"
"難道讓她們淪為只知生育的器具?這分明是踐踏人之為人的尊嚴!"
李沐聞言嗤之以鼻:"老李,你終究被困在窠臼裡。"
他抬手壓下眾人 動:"諸位且想——"
"人之價值難道僅限於耕織?"
"你執掌朝政,制定國策,難道不比為農為織者更造福社稷?"
這番詰問讓李二啞口無言。
大唐天子李世民向來認為,自己對天下的貢獻遠超尋常百姓。朝中百官同樣各有所長,自然比平民百姓更有價值,否則朝廷也不必設立了。
"這......"李二一時語塞,梗著脖子反駁:"就算官員重要,難道人人都能當官不成?"
李沐聞言嗤笑一聲,隨手拉過身旁的鐵匠推到李二面前:"這位王師傅打的鋤頭鐮刀經久耐用,難道不比種田織布更有價值?還有木匠做門窗傢俱,泥瓦匠修城牆蓋房屋,篾匠編竹器......"提到醫者時,孫思邈不由捋須微笑,顯然對自身價值頗為自得。
李沐又列舉了教書先生、行商等各行各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哪怕是唱戲的伶人,的盜賊,賣笑的娼妓,也各有其用!"這番話雖然刺耳,卻叫人無從辯駁。這些行當自文明伊始便未曾斷絕,想來即便到了星際時代仍會延續。
李二被駁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地扯回話題:"我們說的是在家織布的婦人!"
女子入仕為官,在明清定會招致腐儒群起攻之。
但這是氣度恢宏的大唐,史上第一位女皇帝便誕生於此。
因此當李沐提出此議,眾人雖一時難以接受,卻未直接否決。
至於女子領兵之事,更讓李二想起那位英姿颯爽的同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