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世家的胃口,倒是大得很哪!"
李二話裡帶刺,卻毫不遲疑地朝身後揮手:"來人,把鐵錠都搬下來!"
房玄齡立即領命,指揮侍衛從馬車上卸下一塊塊沉甸甸的鐵錠。
這些黑黝黝的鐵塊泛著金屬冷光,宛如一塊塊玄鐵巨石。
李二睥睨著王洪,就像在看一個滑稽的丑角。
"這是五千斤,餘下的正在運送途中!"
"日落之前,一萬三千斤鐵料,朕保證如數交付!"
王洪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撲到鐵錠前......
無論王洪怎樣查驗,都無法否認眼前確實是貨真價實的鐵錠。
眾世家之人瞠目結舌,彷彿見到了甚麼匪夷所思的怪事。
"五千斤現成的鐵錠......"
"你們從哪兒變出這麼多鐵?居然還能在天黑前湊齊一萬三千斤!"
"這絕不可能!"
世家眾人驚駭欲絕,卻不得不面對鐵一般的事實。
李二對他們的震驚置若罔聞,眼神愈發凌厲:"當初約定的是每斤二十八文吧?"
"鐵料在此,該你們付賬了!"
要知道世家當初經營鐵礦時,因技藝粗陋,每斤鐵料的成本就高達三十多文。
朝廷以每斤二十八文的低價出售鐵料,最終商定的購買總量不超過兩萬斤。
王洪等人起初感到震驚,隨後轉為狂喜。
“沒錯!”
“當初約定鐵價二十八文,比我們自己冶煉還要便宜!”
“這次雖未打擊到李世民的威信,但無論如何都是我們佔了便宜!”
想通這點,世家眾人欣喜若狂,匆忙將鐵錠搬上馬車,心中暗自譏諷。
“哈哈!”
“還以為朝廷有何高明手段?結果還不是虧大了?”
“一萬三千斤!以二十八文每斤的價格拿下,簡直賺翻了!”
王洪等人笑容滿面,絲毫未察覺李二眼底的譏誚。
“這群蠢貨,又要上鉤了!”
“他們絕對想不到,李小子的高爐鍊鐵成本僅一百斤七文錢!”
“這簡直是一兩百倍的暴利!”
無需驚訝,工業化高爐的效率遠超大唐的小作坊。高爐可日夜運作,工人少、燃料省,礦石利用率極高,幾乎能將鐵完全提煉。而小作坊爐子斷續運作,耗費大量木炭與人力,礦渣中仍殘留不少鐵料。
如此懸殊的差距,合情合理。
然而王洪等人對此一無所知,只當自己佔盡便宜,生怕李二反悔,匆忙搬走鐵錠。
王洪上前,刻薄道:
“陛下,您真能在天黑前湊齊一萬三千斤?”
“這是銅錢,請收好!鐵料既已售出,可別反悔!”
竟有人急著送錢?
李二冷笑更甚,對世家的鄙夷更深。
“哼!朕乃大唐天子,一言九鼎,豈會出爾反爾?”
“來人,收錢回宮!”
他懶得再看這群跳樑小醜,直接結束鬧劇。但他清楚,事情遠未結束。
世家不懂高爐的恐怖產能,更不知朝廷的底氣。這次失敗後,他們必不甘心。只要朝廷逐步放貨並提價,定能讓他們再次入套!
見李二率眾離去,王洪等人長舒一口氣。
“我們……真的買到鐵了?”
眾人面面相覷,恍如夢境,但眼前的鐵錠作不得假。
“李世民哪來這麼多鐵錠?”
“實在想不通!”
王洪揉著太陽穴隨口猜測:
“或許是朝廷秘密儲備的鐵料,專為打造兵器所用!”
“我家就有一處秘庫,藏了不少鐵……”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豁然開朗。
“不錯!”
“定是朝廷或隴西李氏的庫存!”
家丁離奇失蹤,王洪等人心中驚悸,茫然無措。
管家戰戰兢兢立在族長面前,將事情原委悉數道出:
"家主,此事當真蹊蹺!"
"起初按您的吩咐,派人暗中盯住新唐書鋪,原本一切順利。下人們確實發現了運送書籍的馬車......"
"可自從尾隨那馬車離去後,竟再無一人歸來,連隻言片語都未傳回!"
"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半個影子都沒留下!"
王洪聞言,登時愣在當場。
細細推敲,家丁們的行動並無疏漏。
他們分明已經跟上馬車,眼看就要找到李沐的藏身之所。
卻不料最後關頭,彷彿被某種神秘力量吞噬殆盡,連半點蹤跡都未留下。
"荒唐!簡直荒唐!"
"縱是遭遇不測,也該留下些蛛絲馬跡才是!"
"莫非撞見鬼魅了?"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此刻在李洪眼中,李沐的住處頓時化作兇險莫測的龍潭虎穴。
轉念又想:"若真是鬼神作祟,為何那李姓小輩安然無恙?車伕又為何無事?"
"這背後究竟藏著甚麼玄機?"
思來想去,終不得其解。
王洪只得心灰意冷地認定,所有家丁都已命喪黃泉。
如此多的人手摺損,實乃重大損失。既要撫卹家眷,又得重新物色可靠的人手,以護衛周全,處理隱秘事務。
這筆開銷不僅耗費錢財,更需投入大量精力。
想到此處,王洪頓覺心如刀絞。
"就這麼平白折損了這麼多人手......"
"還要不要繼續派人盯梢?"
躊躇良久,終是狠下心來:
"跟!"
"再遣精銳暗中查探,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
世家眾人正為家丁失蹤之謎困惑不已。
而此時太極殿內,聽聞密奏的李二卻勃然大怒。
"砰!"
御案被他一腳踹翻,怒不可遏地來回踱步,甚至要拔劍斬人。
"好個世家!好大的膽子!"
"竟敢打李小子的主意,簡直找死!"
"朕今日就要親手宰了他們!"
先前世家屢屢與他作對,甚至試圖削弱他的威望,李二雖怒卻不似這般失控。
但聽聞世家要對李沐不利,這位 再難抑制胸中怒火。
在他心中,李沐的分量早已超越自身安危。
"陛下三思!"
"小郎君安然無恙,毫髮未損,請陛下息怒!"
隨侍在側的杜如晦見勢不妙,急忙上前阻攔。
他唯恐天子一時衝動,令大唐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毀於一旦。
"即便要懲治世家,也不必陛下親自出手啊!"
"若小郎君在此,定不願見陛下如此動怒!"
提及李沐,李二果然稍稍冷靜,緩緩放下了手中寶劍。
“不錯,李小子安然無恙!”
“依他的性子,怕是不願朕親自提刀上陣......”
杜如晦見皇帝情緒平復,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他抬手拭去額間細汗,語氣唏噓。
“小郎君在陛下心中分量著實不輕!”
“不知陛下打算何時與他相認,接他入宮?”
“只要回到宮中,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李沐身世之謎,唯有杜如晦等寥寥數人知曉。
眼見局勢愈發兇險,杜如晦忍不住再次進言。
皇帝聞言沉默片刻,最終緩緩搖頭。
“不可!”
“深宮大內,未必就是安穩之地!”
親身經歷過玄武門驚變的 比誰都清楚,這雕樑畫棟的宮牆之內,暗藏的刀光劍影比外界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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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護一人周全,真正做到形影不離,答案已在君王心中浮現。
“貼身侍女!”
“須得尋一位武藝超群,姿容絕佳,又忠心不二的女子相伴左右。”
思及此處, 眼中精光乍現。
既要日夜相隨,尋常侍衛多有不便。若論親近自然,又需容貌出眾以免惹人生厭——這般條件,放在人口繁盛的大唐倒非難事。
然則兼備高強武藝與赤膽忠心者,卻是鳳毛麟角。
“精通武藝的女子本就稀少......”
“更遑論忠心耿耿之人......”
指節輕叩案几,眉間溝壑漸深。
所幸坐擁天下的 從不乏人才。當年征戰沙場攢下的班底,此刻正可派上用場。
“此人倒是頗為合適......”
見君王獨自沉吟許久,杜如晦屏息靜候。
待 神色舒展,他才小心進言:
“陛下?”
“講。”
老臣直言不諱:“雖知陛下麾下能人輩出,但該如何讓小郎君心甘情願接納此人?”
莞爾:“朕不便出面,自有皇后周旋。”
“那小子既非六根清淨之人,又怎會推拒?”
中沐醉月樓中,李沐雖未沉溺美色,卻也不曾將侍女小翠拒之門外。這層心思,早被 看在眼裡。
杜如晦會意點頭。由長孫皇后出面,確實最為妥當。若君王親自賜人,反倒平添尷尬。
此事既定,但 眼中寒意未消。
“世家膽敢動朕的孩兒......”
“太原王氏王洪,朕定斬不饒!”
長安城,東市街頭人潮湧動。
聽聞鐵料再現市面的訊息,百姓們爭先恐後湧向商鋪,頃刻間將鋪子圍得密不透風。
"給我留一塊!求您了!"一名漢子急得直跺腳,"家裡的犁頭早就鏽斷了,地都沒法耕啊!"
"我出五十三文!"另一人高舉錢袋喊道。
"我再加兩文!這鐵料我要定了!"
價碼越抬越高,不少人急得滿頭大汗。他們攥著攢了許久的銅錢,卻怎麼也擠不進人群前排。
這時,一個衣著體面的男子撥開人群,袖中沉甸甸的錢袋嘩啦作響:"每斤六十文,鋪子裡剩的我都包了!"
癱坐在角落的老農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這價錢......這價錢叫我怎麼活啊!"他捶打著地面,"沒了鐵器,田裡的秧苗都要枯死了......"
世家僕從抱著新買的鐵錠經過,聞言嗤笑:"當初是誰為多賺三文錢把鋤頭賣了?現在知道哭了?"他故意將鐵錠撞得叮噹作響,"窮鬼就該餓死!"
他拎起鐵料,在眾人憤怒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任務順利完成,這人帶著鐵料,興沖沖地返回太原王氏的莊園,準備向族長邀功。
然而,族長王洪並未露出多少喜色。
“你們買了多少鐵?具體甚麼價錢?”
族人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彙報。
“稟族長,我買了十二斤,每斤六十文!”
“我買了二十斤,六十八文一斤!”
“族長,我只買到三斤,每斤七十文!”
聽著價格不斷攀升,王洪終於放下心來,嘴角微揚。
“價格一路上漲,沒問題!”
“看來朝廷手裡,確實沒多少鐵!”
王洪徹底安心,確認自己沒被算計。
他揮揮手,吩咐族人繼續收購。
“你們跑遍長安所有市場,但凡有鐵,全部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