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群臣追問寶劍來歷時,李二卻命侍從再取佩劍。他目光掃過殿前,落在躍躍欲試的尉遲恭身上。
"取爾佩劍來。"天子持新劍而立。尉遲恭當即拔劍相迎,但聞金鐵交鳴之聲,寒光閃過處,半截斷刃已鏗鏘墜地。
尉遲恭手中的長劍應聲而斷,半截劍鋒鏗然落地。
他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震驚。
"竟...竟斷了?"
"我這把劍..."
這把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雖非稀世珍寶,卻也是花費重金請名家打造的上乘兵器。
而今竟如此輕易被斬斷,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李世民輕撫自己的劍刃,發現毫髮無傷,眼中閃過驚歎之色。
"果然削鐵如泥!"
"不僅鋒利異常,更能斬金斷鐵!"
這般神兵利器,本該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尉遲恭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急切地問道:"陛下,此劍..."
"究竟從何而來?"
"劍鞘如此粗陋,劍身亦無銘文,莫非還未命名?"
但凡名劍,必配精美劍鞘,劍身刻有銘文。
干將莫邪,太阿巨闕,無不如此。
能鑄此等神兵者,必當名垂青史!
可眼前這柄劍,劍身光潔如新,劍鞘僅是簡陋木套,與寶劍本身極不相稱。
"如此神兵竟遭這般怠慢,實屬暴殄天物!"
"幸得落入陛下之手!"
尉遲恭忿忿不平,為寶劍鳴不平。
李世民神色複雜,目光在劍與鞘之間遊移,終是長嘆一聲。
想起李沐那把鋤頭,又憶及對方贈劍時的隨意神情,緩緩道:
"若朕告訴你們,這把劍..."
"只是一位少年隨手鍛造的,你們可信?"
李世民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少...少年?"
"能鑄此等神劍,不知師承哪位名家?"
工部侍郎段綸難以置信,連連追問。
李世民不作解釋,取出李沐所獻的炒鋼法讓眾人過目。
段綸等人皆是行家裡手,一見之下,盡皆駭然。
"這...這..."
"炒鋼法?鋼鐵竟能如此煉製?"
"奇也!妙也!"
此法之精妙,遠超眾人想象。
生鐵與熟鐵竟能如此結合,直接得到鋼鐵,簡直聞所未聞。
"李沐!李沐!"
"獻上此法,實乃天佑大唐!"
"如此大功,陛下當厚賞!"
李世民含笑點頭,心中暗喜。
這份難以言說的喜悅與自豪,令他振奮不已。
段綸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神,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世民:
"陛下,此法若推行全國..."
"每年可增產精鋼數十萬斤!"
"大唐鋼鐵產量將成倍增長!"
"有了這些精鋼,將士們的兵甲器械便再無匱乏之憂!"
"我大唐鐵騎必能掃平邊患!"
尉遲恭更是直接跪地抱拳,高聲道:
"陛下!"
大唐男兒的豪情在這鋼鐵熔爐中熊熊燃燒。尉遲恭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待這精鋼煉成,末將必為陛下衝鋒陷陣,直搗敵巢!”
李世民看著群情激昂的臣子們,胸中熱血翻湧。
“好!”
“這才是朕的大唐兒郎!”
“明日破曉,朕要親臨少府監,開爐鍊鋼!”
......
晨光微露時,李世民已率領工部侍郎段綸等心腹來到少府監的工坊。一座簡易高爐矗立其間,鐵料、焦炭、鼓風機等物一應俱全。
望著通紅炙熱的高爐,李世民眼中跳動著興奮的火光。他突然神色凜然,再三囑咐眾人:“此炒鋼秘法干係重大,絕不可外傳!”
眾人肅然應諾,深知其中利害。
“陛下放心!”
“這工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李世民滿意頷首,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振臂高呼:
“開爐!鍊鋼!”
工匠們頓時忙碌起來。生鐵熟鐵按特定配比投入爐中,鼓風機轟鳴作響,熾熱的風浪裹挾著鐵料漸漸熔化。有人持長棍在鐵水中不停攪動,終於,按照李沐秘籍所載,大功告成。
“出鋼!”
赤紅的鋼水奔湧而出,注入整齊排列的數百劍模。冷水淬火時升騰的蒸汽中,李世民不顧熱浪灼人,急切上前:
“快驗看!”
“是否真成精鋼?”
工匠拆開模具,一柄寒光凜冽的無鞘劍刃赫然顯現。段綸屈指輕彈,劍身立刻發出清越龍吟。
“確是鋼!”
“已達百鍛品質!”
見段綸如此激動,李世民連忙催促:“速配劍柄,試刃!”
新鑄長劍很快裝柄成型。李世民取來昔日千錘百煉的寶刀與之相擊,“錚”的一聲,舊刃應聲而斷,與昨日情形別無二致。
“真正的削鐵如泥!”
李世民凝視著地上成批出爐的百柄利劍,難掩震撼:“如此神兵,竟能批次鍛造?!”
眾人望著滿地寒光,皆瞠目結舌。
“繼續試......”
(轉鍊鋼奇蹟讓李世民與段綸再難安坐。他們馬不停蹄地澆築更多兵甲——刀劍、槍矛、箭簇、鎧甲源源不斷產出。望著這些鋒銳堅固的武備, 豪情萬丈:
“加建高爐,調集原料!”
“朕要全軍煥新裝!”
“而後,揮師北伐!”
新朝初立的大唐飽受外侮,去歲強敵甚至兵臨長安,逼得天子簽訂城下之盟。如今,雪恥之時將至。
近日,李二微服出行時遭遇刺客暗算,幸得李沐及時相救才脫險。此仇不共戴天,李二恨不得立即出兵蕩平敵寇。
然而唐軍雖士氣如虹,卻苦於軍械不足——刀斧不鋒,甲冑不堅,更無騎兵之利。若貿然開戰恐徒增傷亡,李二不得不隱忍至今。而今李沐獻上炒鋼秘法,終見覆仇曙光。
朝野上下同仇敵愾,少府監與工部晝夜趕工。熔爐中鋼水奔湧,化作萬千兵戈,大唐軍力日新月異。
正當此時,房玄齡與工部侍郎段綸緊急覲見:"啟稟陛下,兵器鍛造遇阻!"
李二勃然色變:"可是工場事故?傷亡幾何?"
房玄齡奏道:"非事故所致,乃原料斷絕——炒鋼法效率奇高,鐵礦與焦炭已然供應不及。"
更令李二震怒的是緣由:五姓七望等世家壟斷礦脈,見朝廷採買便哄抬物價,如今竟斷供要挾。這些盤踞州郡的豪強,儼然自成一國,百姓只知有世家不知有君王。
"好個世家!竟敢鉗制朝廷!"李二怒拍龍案,當即召叢集臣議事。
太極殿內濟濟一堂:
"臣長孫無忌、李靖、程知節、尉遲敬德、魏徵、房玄齡、杜如晦......"
"恭請聖安!"
待眾卿平身後,李二沉聲問道:"世家把持礦脈斷絕工部用度,諸卿可有良策?"
滿朝重臣皆肅然。魏徵忽出列叩首:
"臣本世家子弟,請避嫌退席!"
此言一出,李二額角青筋暴起。
心術
魏徵的直諫令朝堂震動,就連長孫無忌、杜如晦這些重臣也不禁側目。他們背後雖無五姓七望的底蘊,卻也是盤踞一方的世家。
李二目光沉沉地掃過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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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礦之爭終見分曉。
在李二的強勢施壓下,各地世家不得不鬆口,讓出礦權。大唐的鍊鋼大業得以延續,可這些世家的陽奉陰違,已在 心中種下戒備的種子。
「終究...外人不可信。」
指節扣在鎏金扶手上,李二反覆咀嚼著這個事實。唯有血脈至親,才是真正的倚仗。
「不急。」他對著空蕩的太極殿自語,「待朕積蓄足夠的力量......」
立政殿的燭火剪出兩道相偎的身影。長孫皇后指尖撫過丈夫緊鎖的眉頭,絹帕拭去他鬢角的薄汗。
「二郎當以龍體為重。」
嗅著妻子衣襟間熟悉的薰香,李二繃緊的背脊漸漸放鬆。他捉住那隻帶著繭子的手——那是她親自紡紗留下的痕跡。
「苦了觀音婢了。」
「比起陛下的嘔心瀝血,妾身這些算不得甚麼。」皇后望向終南山方向,眼中泛起漣漪,「只是...林兒他......」
李二瞭然。他沉吟片刻,忽然撫掌:
「就說承乾他們需要開蒙吧——那孩子的私塾,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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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裡雪水叮咚。
李沐用木棍撥開炭灰,滾出幾個焦黑的塊莖。小丫鬟迫不及待地掰開,金黃的瓤肉騰起甜霧。
「慢些,舌頭要起泡的。」
少年笑著搖頭,看小翠邊哈氣邊咬著熱騰騰的紅薯。春風掠過院牆,帶來遠山新發的嫩芽氣息。
馬車緩緩停在門外,幾位來客邁步而下。
"這是甚麼吃食?"
"聞著真香!"
清脆的童聲傳來,引得李沐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儀態端莊的婦人領著兩個女童駐足觀望。其中一個小姑娘目不轉睛地盯著食物,嘴角還掛著饞涎。
李沐起身相迎,面露訝色。
"李夫人怎會光臨寒舍?"
"老李沒同來麼?"
長孫皇后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李沐,將滿心波瀾化作平靜的語調:"他有要事脫不開身。"
"這是小女長樂,以及外甥女王婉。老李常誇你學識淵博,今日特地帶她們來拜師。"
望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女童,李沐心中湧起憐愛之情。此時世風雖開,女子處境已比前朝寬鬆,更有武瞾這等傳奇。但多數女子終究難逃相夫教子的宿命。他只願這兩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能多些學識,日後多些選擇餘地。
初春寒意未消,熱騰騰的烤紅薯散發著誘人香氣。長樂剛嘗一口就著了迷。
"真好吃......"
王婉也不甘示弱,忙著往嘴裡送。不一會兒兩個小丫頭就吃得滿臉黑灰,卻仍停不下嘴。
看著她們的模樣,長孫皇后也被香氣勾起了食慾。"這黑乎乎的吃食當真如此美味?"
李沐二話不說塞給她一個紅薯。"嚐嚐便知。"
捧著烏黑的烤薯,長孫皇后遲疑片刻,終於學著剝開外皮。金紅色的薯瓤散發出濃郁甜香,她淺嘗一口,頓時被綿密香甜的滋味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