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今日是我們叨擾了!"
"小郎君保重,我們這就回長安了!"
"改日再來拜訪,給你帶些長安的新奇玩意兒!"
李二會意地順著長孫皇后的心思,留下了改日再訪的藉口。
李沐微微頷首,正要送客出門,忽然想起一事。
"且慢!"
他轉身朝裡屋招了招手,對小丫鬟小翠交代:"去把我書房牆上掛著的那把劍拿來。"
小丫頭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柄長劍回來。
李沐接過長劍,遞給李二:"老李,先前失手用鋤頭毀了你的亢龍鐧,實在過意不去。"
"這劍是用上等精鋼鍛造,經過特殊淬火工藝處理,可比那鋤頭強多了。"
"我是個不善使劍的,不如贈予你。"
這劍原是李沐試驗鍊鋼技法時隨手所鑄。
他自幼嚮往白衣劍客行走江湖的瀟灑,便打造了這柄寶劍。
可惜尚未習得高明劍術,只能將它懸掛於書房作為擺設。
念及老李攜禮登門致謝,自己卻毀了他的兵器,心中著實愧疚。
以劍相贈,權當回禮。
李二接過長劍,拇指輕推劍鞘卡簧。
"錚——"
一聲清越龍吟乍響,寒光如水,映得人眼前驟亮。
"音若龍吟,光似沐水!"
"好一柄寶劍!"
李二眸中精光閃動,對這劍喜愛非常。
他輕撫劍鞘,如同對待至寶。身為馬上得天下的君王,豈能不珍視如此神兵?
"這般寶物,在長安城中怕是要價值千金吧?"
"當真送我?"
李沐灑脫地揮揮手:"寶劍自當贈與英雄。"
"我看老李你器宇不凡,定是位真豪傑。"
"此劍正合你用。"
這番話聽得李二心頭大悅。
他緊緊抱住寶劍,胸中豪情頓生:"哈哈哈!小子好眼力!"
臨別之際,眾人依依不捨。長孫皇后淚眼婆娑地從車窗探身,不住地向李沐揮手:"記得穿我給你做的衣裳。"
李沐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他隱約察覺,老李的夫人對自己似乎懷有異乎尋常的慈愛。
"莫不是舐犢情深?"
"莫非老李膝下無子?"
面對這般情意,李沐頗覺尷尬,只得僵硬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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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的話讓李二一行人紛紛從馬車裡探出身來。
"有何不妥?"
"我看沒甚麼異常啊?"
程咬金粗聲粗氣地轉著腦袋張望,沒發現任何異狀。
"屋舍整齊,百姓安樂,也沒有可疑之人。"
"哪裡有問題?"
李二同樣疑惑不解。倒是長孫皇后蹙起眉頭,若有所覺。
"確有古怪。這村子與我印象中的尋常村落大不相同。"
"此地......"
"未免太過整潔了。"
長孫皇后雖出身顯貴,卻也見識過市井百態,並非足不出戶的深閨婦人。
她心思細膩,很快發現了端倪。
經她提點,眾人再細看時,果然察覺異樣。
"是啊!這村子怎會如此乾淨?"
村落風光
“這房舍排列怎如此齊整?道路也這般平坦筆直!”
“連路旁的樹木都栽得一絲不苟!”
不細看不覺,仔細端詳才知震撼。
尋常村落,皆隨地勢自然生長。屋舍路徑,依山水走向隨意分佈。
即便大戶族居之地,至多磚瓦考究些,何曾見過這等規整氣象?
若在田地金貴之處,為一條溝渠、半棵果樹,鄰里常要爭得面紅耳赤。
哪會像此處,竟似有人精心謀劃?
“實在蹊蹺!”
“速尋人問個明白!”
李世民當即勒馬停車,欲尋人解惑。
偏巧程咬金眼尖,又認出上次指路的鄉民。
“呔!那漢子留步!”
程咬金一聲雷吼,驚得那人險些跌進田埂。
正要逃竄,早被虯鬚大漢鐵鉗般的大手攥住後襟。
“跑甚跑?”
“問你幾句話!”
看著揪住粗布衣那隻筋肉虯結的臂膀,再覷程咬金那黑塔似的面孔,鄉民頓時軟了腿,連連作揖告饒。
“好漢饒命!”
“小的安分守己,從未作奸犯科啊!”
杜如晦趕忙上前解救,溫言撫慰。
“得罪得罪!”
“這黑廝是個莽夫,兄臺莫與他計較。”
說著塞過一錠碎銀,那鄉民捏著銀子,神色稍安。
將銀兩揣進懷裡,語氣頓時活絡:
“貴人但問無妨!”
“這方圓幾十裡,沒小的不知曉的事。”
他早瞧出這幾人來歷不凡——華蓋馬車,隨手便是銀錢打賞,豈是尋常人物?
自然不敢怠慢。
李世民指向村落道路,滿目疑惑:
“敢問這位兄弟,貴村為何這般整潔?”
“連鄉間土路都修得筆直如尺,更有綠樹成行。”
“這般規制,倒比官道還要齊整!”
大唐確有官道制度,按律當植樹為標。
奈何天下初定,政令難達四方。多處的官道,仍如蜈蚣爬泥般歪斜。
聽問及此,鄉民不由挺直腰板,面露得色。
“哈哈!”
“貴客有所不知,這全是李公子手筆!”
聽到“李沐”二字,眾人相顧愕然。
“李沐?”
“又是他?”
“莫非這村落道路,皆由他一手改造?”
鄉民見貴人驚訝,愈發興起。
“正是!”
“從前俺們村破敗不堪,茅屋漏雨,土路成潭。”
“後來李公子說甚麼‘有礙觀瞻’,出資購料,率領全村燒窯制磚,將屋舍道路統統翻新!”
“還立下諸多規矩——靠右行走、挖掘排水渠、栽樹固水土......”
“自那以後,俺們村便換了天地!”
李世民與杜如晦交換眼神,俱看出對方眼中震撼。
二人深諳治世之道,如何不懂這其中的籌謀之妙?
村夫的話令人震撼。
連李二也一時失了從容。
“嘿嘿!”
“這下見識到李公子的本事了吧?”
村夫見貴人這般反應,心中那股因黑漢威嚇而生的悶氣,總算消散了幾分。
李二顧不得這些,急急追問。
“快細說,究竟怎麼回事?”
“出錢建村,竟還能賺回來?你們怎會如此樂意?”
村民臉上全無怨色,唯有敬服,足見李沐手段高明,絕非強取豪奪。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想不通。
面對李二幾人的追問,村夫不敢怠慢,一五一十道來。
“起初,李公子拿出幾百貫錢,僱我們挖土燒窯、砍樹修路,還免費替我們翻新房屋。”
“磚窯瓦窯,連同修路騰出的空地,自然歸了李公子。”
李二頷首,這算是置換,資源週轉間,他得了部分利。
但僅此尚不足以回本。他目光灼灼,等著村夫繼續。
村夫愈發得意,眉飛色舞。
“路修好後,我們拿了工錢。兜裡有錢,心思活絡,便想著把屋子蓋得寬敞些。”
“這麼一來,磚瓦木料,不就得向李公子買?”
“他發出去的工錢,轉眼又收了回來,本錢差不多填平了。”
李二與杜如晦眸光驟亮,幾乎要擊掌喝彩。
“妙啊!”
本錢收回,卻憑空得了磚窯,還造出個齊整村落!
這般手段,幾近無中生有,更叫人人得益!
村夫咧嘴一笑。
“還沒完呢!”
“後來,李公子的磚窯日夜趕工,磚瓦賣到外村,可不就開始盈利了?”
“再說村裡的路,道旁樹木皆屬李公子,騰出的空地還建了座私塾,娃娃們如今都在裡頭唸書哩!”
“私塾?!”
李二聽到此處,猛然起身。
“李沐在村中辦了私塾,教人讀書識字?”
“此乃教化之功,德被鄉里啊!”
他不禁慨嘆,心潮翻湧。
大唐初立,最缺的便是讀書人。
興辦私塾,育才傳道,這是煌煌正道,為國儲才,豈不令人歎服?
一旁的杜如晦早已聽得痴了。
他貴為當朝丞相,總理天下事務,卻也未曾見過如此手腕。
“陛下!”
“這般經世之才,教化之德,真如聖賢現世!”
“老臣……自愧弗如!”
房謀杜斷,名垂千古,其能自不必說。
可連他亦為李沐之策傾倒,心悅誠服。
“陛下這位公子,實乃天縱之才,盡承陛下英明!”
“當真為人中龍鳳!”
“若他日能回長安……”
長孫皇后眸中盈滿光彩,又是歡喜,又是驕傲。
她眼泛淚光,指尖緊緊攥住李二的衣袖。
“像!太像了!”
“這孩子,果真是陛下的骨血!”
李二亦滿心激盪,再度為李沐所震。
得子如此,實乃大幸!
“好!好!”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啊!”
這裡有一段改寫後的文字,保持原意但調整了表達方式:
"此子日後造詣必遠勝於我!"李二胸懷寬廣,對李沐才幹超越自己非但毫無芥蒂,反覺欣喜萬分。
只是想到相認之事尚無良策,他不禁暗自平復心緒,與長孫皇后十指相扣。四目相對間,二人心意更堅——定要讓天下皆知此乃皇家血脈。
然則他們亦深知,親情需細水長流。越是珍視李沐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越不可操之過急。若換作尋常人等,厚賜金銀爵位便足矣;但面對這等曠世奇才,惟有慎之又慎,方不致令其心生牴觸。
"啟程!"李二振袖道,"回長安從長計議,為他鋪就..."
聖旨傳出不久,兩位重臣已候在太極宮外。少府監丞竇德素與工部侍郎段綸躬身行禮:"臣等叩見陛下。"
李二反覆端詳案上三件器物,最終執劍而起。只聽"錚"的一聲龍吟,寒芒乍現,驚得二位大臣神色驟變。
"爾等乃我朝冶鑄行家,且看此劍如何?"天子將寶劍遞出時,不怒自威。
段綸接過細觀,只見劍身如沐水,刃口似霜雪。他忽捻斷青絲置於刃上,輕吹之氣竟使髮絲應聲而斷。
"吹毛立斷!"竇德素失聲驚呼,幾乎跳將起來,"當真神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