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餘腳步猛地頓住。
客廳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沈清秋正從廚房出來，端著熱牛奶，見他臉色瞬間變了，立刻停住：“怎麼了？”
楊餘沒看她，握著手機的手骨節一點點發白。
“孫耀祖。”他一字一句，“你再說一遍。”
孫耀祖笑了，那笑聲陰得讓人發寒：“我說，別逼我。你不是喜歡護著別人嗎？那你就看看，你護不護得住。”
電話結束通話。
客廳裡靜得可怕。
沈清秋把牛奶放下，快步走過來：“他說甚麼了？”
楊餘沉著臉，立刻撥通老刀電話。
“刀哥，馬上去市一院，帶人，守住程諾母親病房。誰敢碰一下，直接按住報警。”
老刀那邊一句廢話都沒有：“我現在就去。”
結束通話以後，沈清秋看著楊餘：“他拿病人威脅你？”
“嗯。”
“畜生。”
楊餘閉了閉眼，胸口的火幾乎壓不住。
孫耀祖已經不是搗亂了，他這是在碰底線。
“清秋。”楊餘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點，“這幾天你別單獨出門，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接送都讓人跟著。”
沈清秋點點頭，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只說一句好。她伸手握住楊餘的手，慢慢把他攥得發僵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你現在很生氣。”她看著他，“但你不能亂。你一亂，他就贏一半了。”
楊餘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沈清秋輕聲說，“你有我，有刀哥，有陳姐，還有那麼多人站在你這邊。別一個人硬扛。”
這句話像一盆水，把他腦子裡翻騰的火壓下去一點。
楊餘低頭，額頭抵在她肩上，半晌沒說話。
沈清秋輕輕拍著他的背：“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
楊餘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緊。
“好。”
十分鐘後，他又出了門。
協會會議室燈火通明。
老刀那邊已經傳來訊息，程諾母親的病房外面出現過兩個陌生男人，戴著口罩，鬼鬼祟祟，被他的人當場按住了。兩人身上沒有兇器，但手機裡有病房照片，還有一段偷拍影片。
“人已經交給警方了。”老刀在電話裡說，“這兩個人嘴很硬，但不慌，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楊餘冷聲問：“程諾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我沒告訴他，怕影響比賽。”
“先別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會議室裡幾個人臉色都難看得要命。
陳姐第一個拍桌子：“不能再忍了！孫耀祖這是瘋了！”
秦嵐也來了，坐在沙發上，神色冷肅：“他不是瘋了，他是急了。節目口碑崩盤，贊助撤資，衛視施壓，他現在已經在懸崖邊上了。這種人越到絕路，越甚麼都幹得出來。”
周明臉色沉得厲害：“問題是，現在我們只有那兩個混混和偷拍影片，還不能直接釘死孫耀祖。”
“那就讓他自己說。”楊餘抬起頭，眼裡一片冷意，“他不是喜歡威脅嗎？那就把他的威脅，變成證據。”
老刀看向他：“你想怎麼做？”
楊餘拿起手機：“給他個機會，讓他親自上鉤。”
第二天中午，孫耀祖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訊息的人，是程諾。
只有一句。
“別動我媽，你要我做甚麼，我都可以談。”
看到這條訊息時，孫耀祖正在會所裡發火。
桌上砸碎了兩個杯子，錢偉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
“孫總，《星光之路》那邊衛視說必須整改，不然停播。”
“讓他們停！”孫耀祖一腳踹翻椅子，“一群見風使舵的東西，老子給他們送錢的時候，一個個叫哥，現在出事了，全他媽裝不認識！”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程諾發來的訊息。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還是年輕啊。”
錢偉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小子上鉤了？”
孫耀祖眼裡閃著陰光：“他媽就是他的命。楊餘再能護，能護他一時，還能護他一輩子？只要這小子鬆口，《真實的聲音》就得塌一半。”
他立刻回訊息。
“今晚九點，江灣廢倉，單獨來。敢帶人，你媽就等著斷藥。”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會議室裡的陳姐差點站起來：“他真回了！”
程諾坐在旁邊，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
是的，這條訊息不是他自己發的，而是在楊餘的安排下，用他的手機發出去的。程諾知道全部計劃，也堅持要配合。
“楊老師。”程諾聲音有點抖，“今晚我真要去嗎？”
楊餘看著他：“你怕嗎？”
程諾沉默幾秒，點了點頭：“怕。可我更怕我媽出事。”
楊餘嗯了一聲：“怕是正常的。但你放心，你不會有事，你媽也不會有事。我不會拿你冒險。”
程諾看著他，喉嚨發緊：“楊老師，我能問你一句嗎？”
“你說。”
“如果今晚孫耀祖真的逼我，逼我退賽，逼我在直播裡潑髒水，你會不會怪我？”
這話一出，會議室都安靜了。
楊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聽著。”他聲音很低，卻很穩，“不管今晚發生甚麼，只要你是為了護你媽，你都沒有錯。真出了事，也不是你的錯，是孫耀祖的錯。”
程諾眼圈一下就紅了，死死咬住嘴唇。
楊餘拍了拍他的肩：“但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晚上九點，江灣廢倉。
這地方早就廢棄了，四周荒得厲害，連路燈都壞了幾盞。倉庫裡黑黢黢的，只在中間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程諾按照約定，獨自走了進去。
他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年輕人。實際上，他衣領上藏了微型錄音裝置，鞋底還裝了定位晶片。
倉庫裡已經有人。
孫耀祖坐在一張破椅子上，旁邊站著四個壯漢。錢偉也在，抱著胳膊，滿臉輕蔑。
“來了？”孫耀祖笑了笑，“還挺孝順。”
程諾攥緊拳頭，眼神發顫：“我媽呢？”
“放心，你媽還活著。”孫耀祖慢悠悠點了根菸，“只要你聽話，她就能一直活著。”
程諾呼吸明顯亂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孫耀祖往後一靠，笑得像條毒蛇：“很簡單。下一期你退賽，再發一條微博，說《真實的聲音》有黑幕，是楊餘逼你賣慘炒作。你照做，我就放過你和你媽。”
程諾盯著他，眼裡又怕又恨：“你做夢。”
啪！
錢偉上來就是一巴掌，抽得程諾踉蹌了一下，嘴角都破了。
“跟誰說話呢？”錢偉罵道，“你一個窮學生，真把自己當明星了？”
程諾抬起頭，眼神更狠了：“我就算退賽，也不會幫你們害楊老師。”
孫耀祖眯了眯眼，把煙掐了：“有骨氣。可骨氣這玩意，不值錢。”
他說完，衝旁邊一個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拿出手機，點開一段影片，遞到程諾面前。
影片裡，是他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鏡頭很近，近得能看到輸液管和她蒼白的臉。拍攝的人明顯就站在床邊。
“看清了嗎？”孫耀祖笑著說，“我能拍到這段，就說明我能碰到她。今天我讓人拍個影片，明天我就能讓人拔她的針。你信不信？”
程諾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不是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是商人。”孫耀祖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程諾，別跟我談道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答不答應？”
程諾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
他剛吐出一個字，倉庫大門轟的一聲被踹開。
老刀帶著人直接衝了進來。
“都別動！”
燈光一下全亮，外面閃起大片警燈，腳步聲瞬間灌滿整個倉庫。
孫耀祖猛地回頭，臉色刷地變了。
錢偉更是直接懵了：“怎麼會……”
楊餘從門口走進來，臉色冷得像冰。
“因為你們說的話，夠判了。”
下一秒，七八個警察同時撲上來，把那幾個壯漢按倒在地。錢偉想跑，剛轉身就被老刀一腳踹翻，臉直接磕在水泥地上，慘叫聲都變了調。
孫耀祖還想強撐，衝著楊餘咬牙：“你算計我？”
楊餘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
孫耀祖整個人往後栽了兩步，鼻血當場就下來了。
倉庫裡靜了一瞬。
連警察都愣了下。
楊餘一步一步逼近，聲音低得嚇人：“這一拳，替程諾打的。”
孫耀祖捂著鼻子，眼裡全是驚怒：“你敢打我？”
砰！
又是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孫耀祖彎下腰，差點把晚飯吐出來。
“這一拳，替那些被你毀掉的孩子打的。”
旁邊警察剛想上來攔，周明不知甚麼時候也到了，沉聲說：“先取證。”
於是沒人動。
楊餘拽住孫耀祖的衣領，把他扯起來，盯著他，一字一句：“你最不該碰的，就是病人。”
說完，第三拳砸了上去。
孫耀祖徹底癱了。
警察這時候才上前，把人拷住。
帶隊的隊長看著楊餘，低聲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再打要算互毆。”
楊餘鬆了手，後退一步，呼吸發沉。
程諾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過了好半天，他才啞著聲音開口：“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