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辦公室的門,被楊餘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
裡面正在喝茶的兩個人同時抬頭。
一個是趙建國,一個是市臺副臺長馮立。兩人顯然正在談《真實的聲音》暫停總決賽的事,桌上檔案還攤著,連筆都沒來得及收。
趙建國先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楊會長,進別人辦公室,不知道敲門?”
楊餘反手把門關上,眼神冷得厲害:“敲門是講規矩。你背後捅刀子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馮立一聽不對勁,立刻站起來打圓場:“楊會長,別激動,有甚麼事坐下說。”
“你閉嘴。”楊餘看都沒看他,“你也不乾淨。”
這一句,直接把馮立噎住了。
趙建國臉色徹底冷了:“楊餘,你這是來鬧事?”
“我是來讓你把手,從《真實的聲音》上拿開。”
趙建國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節目暫停稽核,是正常流程。你有意見,可以走程式,跑到我辦公室來發瘋,解決不了問題。”
楊餘把手裡那份材料直接摔在他桌上。
啪!
“那你先解釋解釋,為甚麼孫耀祖在被抓前一週,給你小舅子的文化公司轉了八百萬諮詢費?”
趙建國握茶杯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馮立眼神也變了。
楊餘一步沒退,繼續往下砸:“再解釋解釋,為甚麼《星光之路》的特殊批文,走的是你秘書私人郵箱?還有,為甚麼停我節目稽核的通知,是昨晚連夜擬的,而檔案簽發時間卻寫的是三天前?”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準。
趙建國眯起眼,聲音裡已經沒了剛才的從容:“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你。”楊餘盯著他,“是挖你。”
趙建國把茶杯放下,啪的一聲,不輕不重。
“年輕人,有點成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以為抓了一個孫耀祖,就能把甚麼人都扳倒?”
“能不能扳倒,試試就知道。”
趙建國忽然笑了,笑得有點陰:“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是你的節目。總決賽一停,熱度一散,選手情緒一亂,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費。你費這麼大勁,最後落個竹籃打水,值嗎?”
楊餘也笑了,眼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你搞錯了一件事。”
“甚麼?”
“《真實的聲音》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停的。”
趙建國不屑:“是嗎?”
“是。”
楊餘說完,直接掏出手機,點開直播介面。
螢幕上,協會官微直播間已經開了,線上觀看人數瘋狂往上漲,短短几分鐘,衝到了八十萬,還在瘋漲。
趙建國臉色變了:“你幹甚麼?”
楊餘把手機舉起來,對準他。
“趙副局長,既然你說要走程式,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程式講清楚。”
馮立臉都綠了:“你瘋了?這裡是辦公場所,你不能直播!”
“辦公場所談公事,為甚麼不能讓公眾知道?”
楊餘一句話堵死。
彈幕已經刷瘋了。
“我靠,正面剛!”
“這是直接殺上門了?”
“趙建國臉都變了,絕對有鬼!”
“楊餘是真硬啊!”
趙建國猛地站起來,聲音發沉:“把直播關了!”
“你先回答。”楊餘寸步不讓,“《真實的聲音》到底哪裡價值導向有問題?哪一條,哪一句,哪一個選手,說清楚。”
趙建國盯著鏡頭,面部肌肉繃緊。
他說不出來。
因為本來就是藉口。
楊餘繼續追:“協會黑名單制度哪裡程式不合規?維權通道哪裡越權?你有正式認定檔案嗎?有專家評審意見嗎?有集體討論紀要嗎?”
還是說不出來。
直播間人數已經衝破兩百萬。
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顯然有人聽見動靜圍了過來。
趙建國額頭都開始冒汗,卻還在強撐:“相關問題還在研判,暫緩稽核是正常管理行為。”
“研判?”楊餘直接打斷,“那為甚麼你昨晚跟馮副臺長通話二十七分鐘,要求總決賽必須停,理由卻是先停再找問題?”
這話一出,馮立臉都白了。
“你……你胡說!”
“我胡說?”楊餘轉頭看向他,“要不要我把通話記錄時間念出來?”
馮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趙建國的眼神終於變了,不再是輕蔑,而是森冷。
“楊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我知道。”楊餘把手機往前一送,幾乎懟到他臉上,“我在讓所有人看清楚,誰在用公權力給自己擦屁股。”
門外已經有人開始拍影片了。
趙建國再也坐不住,猛地伸手就要去搶手機。
下一秒,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圍觀群眾,是紀檢的人。
領頭那個中年男人出示證件,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辦公室都靜了。
“趙建國同志,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一瞬間,所有聲音都沒了。
馮立腿一軟,差點坐回椅子上。
趙建國臉色刷地白下去:“甚麼舉報?誰舉報的?”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到了就知道。”
楊餘慢慢放下手機,直播還開著,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當場帶走!”
“這反轉太頂了!”
“不是反轉,是現世報!”
“楊餘今天殺瘋了!”
趙建國還想說甚麼,紀檢的人已經走到他身邊:“請配合。”
他轉頭死死盯著楊餘,眼神像要吃人:“是你。”
楊餘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我,是你自己乾的事,終於有人來算賬了。”
趙建國被帶走時,走廊上全是人。
沒有人敢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塌了一半。
楊餘沒再多留,轉身就走。
馮立在後面追出來,臉色慘白:“楊會長,誤會,都是誤會!總決賽的事還可以再談!”
楊餘腳步沒停。
“現在不是你跟我談。”
“那是誰?”
楊餘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觀眾,是選手,是所有被你們隨手拿捏的人,跟你談。”
說完,他大步離開。
半小時後,市臺官微緊急發公告。
《真實的聲音》總決賽稽核恢復正常流程,原定播出安排不變。
協會那邊的所謂整改通知,也被臨時撤回,改為進一步溝通。
陳姐拿著手機衝進會議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激動的:“恢復了!楊餘,恢復了!”
老刀直接一拍桌子:“漂亮!”
秦嵐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回是真把他們打疼了。”
周明看著楊餘,眼裡多了點說不出的複雜:“你現在越來越會打這種仗了。”
楊餘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水,仰頭灌了幾口。
他確實累了。
從昨晚到現在,幾乎一秒都沒歇。
可這口氣,他必須提著。
總決賽就在後天。
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通知所有選手,今晚集合。”楊餘放下杯子,“總決賽照常準備,一個不許亂。”
“好。”
晚上,排練廳燈火通明。
剩下的十強全部到齊。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緊張,也帶著點興奮。沒人是傻子,他們都知道今天外面發生了甚麼,也知道這場總決賽能保住,有多不容易。
程諾也來了。
他這兩天明顯瘦了一圈,眼下發青,但眼神比之前更沉了。他母親還在監護室,情況依舊危險,可他還是來了。
因為他知道,這一場,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比賽。
楊餘走進排練廳時,原本有些嘈雜的空間一下靜了。
十雙眼睛,全看向他。
“都知道了?”楊餘問。
許安安最先開口,語氣很衝:“知道了。那幫孫子差點把我們總決賽搞沒。”
林澈也沉聲道:“楊老師,我們不會掉鏈子。”
秦嵐站在一邊,看著這一群年輕人,難得露出點笑意。
楊餘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我今天來,不是給你們打雞血的。”
許安安一愣。
“我只說三件事。”
“第一,外面的事,不用你們管。有人擋,你們就專心唱,專心跳,專心站上臺。天塌了,也不是你們去頂。”
“第二,總決賽不賣慘,不煽情,不搞誰更可憐那一套。你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實力,不是眼淚。”
“第三。”
楊餘頓了頓,看著他們。
“贏,就贏得乾淨。輸,也輸得抬頭。誰都別給自己留遺憾。”
排練廳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許安安第一個抬手,狠狠拍了下胸口:“明白!”
其他人也陸續應聲。
“明白。”
“知道了。”
“拼了。”
程諾沒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楊餘,眼神很亮。
那種亮,像在黑夜裡壓了很久的火,終於重新燒起來。
排練開始。
這一晚,沒人偷懶。
許安安跳到腳踝都腫了,還不肯停。林澈一遍一遍磨高音,嗓子啞了喝口水繼續。程諾練歌的時候,唱到最後一段,聲音都在抖,卻還是咬著牙一遍遍順。
凌晨一點,沈清秋來了。
她提著宵夜,身後還跟著兩個學校裡的年輕老師,幫忙搬箱子。
“都別練了,先吃點東西。”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安撫力,“不然明天一個個都得倒。”
許安安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清秋姐!”
這段時間大家都熟了,這幫選手對沈清秋有種天然的親近。她不說大道理,也不亂插手,可每次來,都會讓人一下子放鬆下來。
她給每個人分吃的,動作很快,卻又細。